本目录收录语言学系列文章共 20 篇。

语言学的诞生:索绪尔与那本他没有写的书 加尔各答的一声惊雷 1786年2月2日,在加尔各答亚洲学会的讲台上,英国法官威廉·琼斯(William Jones,1746-1794)说出了语言学史上最著名的一段话:梵语与希腊语、拉丁语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没有语文学家能把它们逐一研究而不相信它们出自某个共同的源头”。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了整个十九世纪的波澜。欧洲学者蜂拥而上:拉斯穆斯·拉斯克(Rasmus Rask,1787-1832)在1818年的获奖论文里整理了日耳曼语与古典语言的语音对应;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1785-1863)在1822年《德语语法》第二版中系统陈述了辅音推移规律;弗朗茨·葆朴(Franz Bopp,1791-1867)则把比较的方法推向了整个印欧语家族。语言学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科学方法——比较法,第一次有了可以检验的假说。然而这一百年里,语言学始终是向后看的学问:学者们埋头于文献与拟构,追问语言从哪里来,却很少有人问语言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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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的起源:被禁止讨论的谜题 巴黎的一纸禁令 1866年,成立仅一年的巴黎语言学会在章程里写下一条罕见的禁令:本学会不接受任何关于语言起源的论文。这条禁令针对的是一个已经泛滥成灾的学术沼泽。几百年来,学者们提出了一串今天听来近乎滑稽的理论:汪汪说认为语言起源于对自然声音的模仿,狗叫、雷鸣、溪流声凝固成了词;呸呸说主张语言来自感叹,疼痛与惊讶的呼喊变成了最初的词;叮咚说想象万物自带神秘的谐音,人听到什么就说出什么;哟嘿说则相信语言诞生于集体劳动时协调动作的号子;还有手势说,猜测最初的语言是手势与呼喊的混合物。牛津的梵文教授马克斯·缪勒(Friedrich Max Müller,1823-1900)——正是他给这些理论起了这些带嘲讽意味的绰号——愤怒地称这一领域是"科学的耻辱"。问题不在于学者们不够聪明,而在于证据的彻底缺席:语言不留下化石,任何假说都无法证伪,于是禁令成了唯一体面的止损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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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语系:给七千种语言画家谱 一个法官的直觉 1786年,在加尔各答亚洲学会的年会上,威廉·琼斯(William Jones,1746-1794)法官说出了那句改变语言学的话:梵语与希腊语、拉丁语"出自某个共同的、或许已不存在的源头"。这个直觉的爆炸力在于:印度与欧洲之间隔着半个大陆,如果它们的语言是同一位祖先的后代,那么这位祖先的回声,应该能在从冰岛到孟加拉的整个地带听见。此后一个半世纪的验证,把印欧语系建成了语言学的第一座、也是至今最坚固的语系大厦:约四百四十五种语言,母语者合计超过三十四亿,占世界人口将近一半,语族从日耳曼、罗曼、斯拉夫一直排到印度-伊朗,连1915年被破译的赫梯语——一种已死去三千多年的安纳托利亚古语——也被证明是这个家族的早夭长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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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学与音系学:把声音钉在纸上 巴黎的语音教师们 1886年,巴黎的一群语言教师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协会,发起人是在高等研究实践学院任教的保罗·帕西(Paul Passy,1859-1940)。他们的烦恼非常实际:教外国人发音,没有一套可靠的记音符号,课本上满纸都是含糊的"类似法语的 u"。1888年,协会发布了国际音标(IPA)的第一版,随后干脆把会刊《语音教师》整本用音标印刷,以自身做示范。帕西的灵感一半来自英国语音学家亨利·斯威特(Henry Sweet,1845-1912)的罗米克字母,一半来自丹麦语言学家奥托·叶斯柏森(Otto Jespersen,1860-1943)的建议:符号不该绑定某一种语言,而要为全人类的声音服务。一音一符、一符一音——这个朴素的原则让 IPA 至今活得很好,历经多次修订,成为语言学家、词典编纂者、言语治疗师和演员的通用货币。而在大西洋彼岸,苏格兰人亚历山大·梅尔维尔·贝尔(Alexander Melville Bell,1819-1905)早在1867年就发明了"可见言语"系统,用符号直接描画舌位——他的儿子,正是电话的发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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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学:句子的骨架是如何被看见的 两千年前的精密仪器 人类最早、也最惊人的语法学家生活在两千四百年前的印度。帕尼尼(Pāṇini,约公元前四世纪)的《八章书》用不到四千条格言式的经句,把梵语的构词与构句规则压缩成一部严密的机器:规则按次序触发、互相覆盖、逐级派生,其形式化程度令二十世纪的逻辑学家惊叹,有人称它是人类最早的一台"生成装置"。西方传统则从亚历山大城的狄俄尼修斯·特拉克斯(Dionysius Thrax,约前170-前90)写起,他的《语法艺术》定义了名词、动词等词类,统治欧洲语法教学一千多年;1660年,法国波尔罗亚尔修道院的阿尔诺与朗斯洛出版《普遍唯理语法》,主张一切语言共享同一套深层逻辑——“普遍语法"这个念头,三百年后将被一个美国人重新点燃。帕尼尼那部语法精练到什么程度?经句之间靠继承规则省字——上一句的词项在下一句继续有效,全部展开也不过一部小书的体量,却能生成梵语的全部合法词形;美国语言学家布龙菲尔德称它是人类智慧最伟大的丰碑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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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义学:意义的迷宫 布勒阿尔的命名礼 1883年,法国语言学家米歇尔·布勒阿尔(Michel Bréal,1832-1915)在一篇文章里造了一个新词:sémantique,语义学。1897年,他的《语义学探索》出版,副题开宗明义——意义的科学。布勒阿尔厌恶把语言当成标本的研究,他要研究活的词如何在历史里变心:为什么法语里一个词可以从"祝福"滑向"愚蠢",词义变迁的背后是人的联想,而不是词的任性。1923年,英国的奥格登(C. K. Ogden,1889-1957)与理查兹(I. A. Richards,1893-1979)合著《意义的意义》,画出了著名的语义三角:符号、思想、指称物三点相连,词与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心灵的中介——这个三角形至今仍是每一本语义学教材的第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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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用学:听话听音,锣鼓听声 奥斯汀的讲台 1955年,牛津哲学家约翰·奥斯汀(J. L. Austin,1911-1960)登上哈佛的威廉·詹姆斯讲座,讲稿在他去世后的1962年以《如何以言行事》为名出版。他注意到一个被逻辑学家忽略了两千年的怪事:有些话根本不是用来陈述事实的——“我宣布会议开始"“我命名这艘船为女皇号"“我赌五块钱明天下雨”,说这些话的同时就是在做事,话一出口,世界已被改变。这类施行句无法分真假,只论是否得当:没有船长身份的人说"我命名此船”,话就落了空。奥斯汀进而把每句话拆成三层动作:发出声音的言内行为、完成意图的言外行为、造成后果的言后行为。“你压着我脚了”——言内是陈述,言外是请求,言后是你把脚挪开。说话即做事,这个简单的发现,把语言研究的重心从句子挪到了使用句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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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语言学:给语言做考古 从拉斯克到格林 1818年,丹麦青年拉斯穆斯·拉斯克(Rasmus Rask,1787-1832)交出了他那篇为冰岛文学学会撰写的获奖论文,里面已经写明:要证明语言同源,不能看单词像不像,要看语音的系统性对应。真正把这条原则钉成定律的是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1785-1863)——就是那位搜集童话的格林——他在1822年《德语语法》第二版中系统陈述了第一次日耳曼辅音大推移:原始印欧语的 p、t、k 在日耳曼语里整体变成了 f、th、h,所以拉丁语的 pater 对英语的 father,tres 对 three,cornu 对 horn,严整得像一张改签时刻表。这不是一两个词的巧合,而是整批整批的词按同一张时刻表集体搬家——语音规律的存在,使语言变化第一次成了科学可以研究的对象,历史语言学由此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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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语言学:百货大楼里的 r 音 拉波夫的街头实验 1966年的一个秋日,哥伦比亚大学的年轻教师威廉·拉波夫(William Labov,1927-2024)带着笔记本走进纽约三家百货公司:高档的萨克斯第五大道、中档的梅西、平民化的克莱因。他走向店员,问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请问女装在几楼?"——“四楼(fourth floor)。“他装作没听清:“什么?“店员便会加重语气再答一遍。这句回答里藏着拉波夫要的东西:两个 r 音。纽约口音里 r 的脱落本是阶层标记,受过教育的人会有意把它发出来。二百六十四名店员的回答漂亮地印证了假说:商店越高档,r 音越多;而强调重复时,所有阶层的 r 都往上涨,下层中产阶级甚至超矫正,比上层的 r 还多——那是向上流动的焦虑留在语音里的化石。一个问题、三家商店、一次追问,变异社会语言学就此开张:语言的差异不是噪音,而是社会结构的等高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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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语言学:大脑里的语言回路 只会说一个音节的人 1861年4月,巴黎人类学会的一间会议室里,外科医生保罗·布罗卡(Paul Broca,1824-1880)展示了一位刚去世的病人的大脑。路易·维克多·勒博涅在病院里住了二十一年,别人都叫他"谭",因为他几乎只会发 tan 这一个音节,却能听懂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尸检显示,他的左脑额叶有一块鸡蛋大的损伤——布罗卡区就此得名,人类第一次把一项高级心智功能钉在了大脑的具体坐标上。1865年,布罗卡宣布:我们用左脑说话。1874年,德国医生卡尔·韦尼克(Carl Wernicke,1848-1905)补上了另一半图景:左脑颞叶后部的损伤导致另一种失语症——病人说话流利、音调正常,内容却空洞无物,也听不懂别人。布罗卡失语是心里明白说不出,韦尼克失语是说得出而意义流走;两块脑区、两条症状曲线,拼出了语言神经地图的第一幅轮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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