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兹冰人:5300 年前的谋杀案

1991 年 9 月 19 日

配图 1991 年 9 月 19 日,德国纽伦堡的登山者赫尔穆特与埃丽卡·西蒙(Helmut & Erika Simon)在奥地利与意大利边界的厄茨塔尔阿尔卑斯山(Ötztal Alps,海拔 3210 米的冰川,“豪斯拉布约赫"冰川)徒步时,发现冰川融出的一具尸体(背部露出冰面,周围有皮革与木头)。奥地利当局以为是现代遇难者,用冰镐粗暴挖出(损伤了尸体的髋部),直升机运下山。因斯布鲁克大学的考古学家康拉德·施平德勒(Konrad Spindler,1947-2005)鉴定:这不是现代人,是新石器时代的人——“奥兹”(Ötzi,因厄茨塔尔命名)。

年代鉴定:碳 14 测年(1992-1993 年,三个实验室独立测定):约公元前 3350-前 3100 年(铜石并用时代,Chalcolithic / Copper Age,比冰人更准确的称呼是"厄茨塔尔冰人”)——他比埃及金字塔早约 500 年,比巨石阵早约 1000 年。尸身保存极完整:冰川的"冻干"(尸体约 1.56 米高、14 公斤重,皮肤、内脏、肌肉、骨骼、毛发、牙齿、指纹、甚至胃内容物都保留)——冰川的 5300 年"冷藏",是考古学的奇迹。

一个铜器时代的人

配图 奥兹的装备(约 30 件)是铜石并用时代的"全套装":

  • 衣服:皮帽(熊皮?)、皮夹克(羊皮/山羊皮)、皮裤(山羊皮)、草编披肩(草的"雨衣")、皮鞋(鹿皮+草垫+绳网,“雪鞋"式的高山鞋)、皮裹腿、腰带(挂着皮袋:燧石刀、打火石、钻木取火的工具)
  • 武器:铜斧(99.7% 纯铜,“红铜”,锻打+装柄,约 20 厘米刃——当时最珍贵的工具,铜矿可能来自意大利托斯卡纳的"红铜矿”,显示铜器贸易)、弓(紫杉木,未完成的"半成品"——长 1.82 米,是新石器时代最长的弓)、箭(12 支,2 支装有燧石箭头,1 支有鹿角箭头,10 支半成品)、箭袋(桦树皮)、燧石刀(带鞘)、石刮削器
  • 其他:桦树皮容器(装火种与木炭)、药用植物(“白桦层孔菌"birch polypore,药用真菌,可能是"驱虫/止血"的药)、干蘑菇(引火物)、“神秘的木条”(可能是背架的部件)、花粉(胃与肠道的花粉分析揭示死亡季节:春季末-夏初,约 4 月底-5 月初)、“苔藓”(垫在鞋里,或用于包扎)。

谋杀案的破解

奥兹怎么死的?起初的假说:冻死、迷路、雪崩。1990-2000 年代的医学影像(CT、X 光、内窥镜)与 DNA 分析逐步破解谜团:

  • 2001 年:X 光与 CT 发现肩部的燧石箭头(嵌在左肩胛骨,约 2.5 厘米长,切断了锁骨下动脉——致命伤,箭从背后射入,约 30-40 米的射程,“谋杀"的证据)。
  • 2002 年:意大利博尔扎诺的"奥兹研究所”(EURAC)的 DNA 分析:箭头周围有4 个不同人的血迹(奥兹的、以及另外 3 人的——“搏斗"或"多人参与"的线索)。
  • 2003 年:CT 发现头部的瘀伤(死前受过钝器打击);手部有防御伤(右手的割伤,可能是格斗)。
  • 2010 年代:稳定同位素分析(锶、氧同位素)显示奥兹生长于厄茨塔尔山谷附近(不是远方来的旅行者);肠道的最后晚餐:高山野山羊的肉、红鹿的肉、小麦(可能是"驯化的小麦”——面包或粥,谷物可能来自低地,“贸易或自种”)、花粉(铁线莲、石南花,春季)。
  • 2018-2020 年:全基因组 DNA(2012 年测序):奥兹有近亲(现代科西嘉岛与撒丁岛的居民携带相似的基因——“欧拉西人"的后裔?)、心血管疾病(动脉粥样硬化、乳糖不耐、莱姆病的伯氏疏螺旋体)、胃幽门螺杆菌(现代欧洲与南亚菌株的混合——“人群迁徙的证据”)。

死亡的重建(2020 年代的"法医考古学"共识):奥兹约 45 岁(法医年龄鉴定),在高山牧场(约 3200 米)放牧或打猎,与人发生冲突(可能是"部落战争"或"抢劫”),被箭射中左肩(切断动脉)、头部受打击、失血过多,倒在冰川上,被雪掩埋(冰川形成"冰棺”),5300 年后被全球变暖的冰川融化"释放"。

冰人的遗产

奥兹的展示:博尔扎诺的南蒂罗尔考古博物馆(South Tyrol Museum of Archaeology,1998 年开馆,奥兹躺在恒温恒湿的"冰室"(-6°C,99% 湿度)里,每年约 30 万游客)。他的"名声":“世界最古老的谋杀案”(媒体与纪录片的标题:《冰人谋杀案》Iceman Murder Mystery,BBC/国家地理)、“铜器时代的完整肖像”(法医复原的面部重建:深色眼睛、棕色头发、胡茬、风吹日晒的皮肤——2011 年意大利警方的"3D 复原")。

奥兹的科学价值:铜器时代的"生活切片"(衣服、工具、饮食、健康、贸易的完整证据)、冰川考古的里程碑(全球变暖让阿尔卑斯、安第斯、西藏的冰川不断"释放"古尸与文物——2010 年代的"冰川考古学" glacial archaeology 新学科:挪威的"冰川考古计划" Secrets of the Ice,每年发现箭、雪橇、衣物)、法医考古学的典范(医学影像、DNA、同位素、花粉的"多学科破案")。

奥兹的悲剧也是当代的启示:他的死是暴力的(不是"远古的宁静"),他的冰棺是气候的(冰川融化"归还"了他,也警告着气候变暖)。5300 年前的谋杀案破了,但"人类的暴力"与"气候的变迁"这两个主题,依然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