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古卷:昆兰的圣经记忆
1947 年的贝都因少年
1947 年 1 月(或 2 月,日期有争议),巴勒斯坦的贝都因少年穆罕默德·艾哈迈德·埃尔-哈米德(Muhammad Ahmed el-Hamed,“埃德-迪卜”)在死海西北岸的昆兰(Qumran)附近的洞穴放羊,羊走失,他向洞穴扔石头,听到陶罐碎裂声——洞穴里有陶罐与卷轴。他与堂兄弟取出卷轴(羊皮卷,裹亚麻布),卖给伯利恒的古董商哈立勒·埃芬迪·沙欣(Khalil Effendi Shahin,“坎多”)。卷轴辗转:叙利亚正教大主教阿塔纳修斯·塞缪尔(Athanasius Yeshue Samuel)买下部分(后藏美国);希伯来大学的考古学家埃利泽·苏肯尼克(Eleazar Sukenik,1889-1953)1947 年 11 月买下另外三卷(通过中介,黑市交易);1948 年阿以战争中断了研究;1955-1956 年,法国考古学家罗兰·德·沃(Roland de Vaux,1903-1971,多明我会神父)与约旦文物部发掘昆兰附近的 11 个洞穴,共发现约 900 份手稿(约 15000 片残片,写于约公元前 250 年-公元 68 年,羊皮、纸草、铜片)。
昆兰社区与"爱色尼派"?
古卷的内容:希伯来圣经(Old Testament)的抄本(约 200 卷,除《以斯帖记》外全部书卷都有,比现存最早的马所拉文本早约 1000 年)、次经与伪经(《禧年书》《以诺书》《托比特书》)、宗派文献(《社区规章》Community Rule、《战争古卷》War Scroll、《感恩诗篇》Thanksgiving Hymns、《哈巴谷书注释》Pesher Habakkuk)、铜卷(Copper Scroll,刻在铜片上的"宝藏清单":64 处埋藏的金银财宝,总价值约 65 万第纳尔——是"真实的宝藏"还是"虚构的传说"?至今未找到)。
昆兰社区(约公元前 150 年-公元 68 年,被罗马军队在第一次犹太战争中摧毁)是什么?德·沃的发掘(水池、浴室、食堂、书写室、陶器作坊、“长老的桌子”、墓地)表明这是个约 200 人的集体社区。传统观点(德·沃与罗兰·德·沃-格兰·G. R. Driver):这是爱色尼派(Essenes,犹太教的一个禁欲宗派,约瑟夫斯与普林尼记载的"沙漠中的神圣团体")的社区——禁欲、素食、仪式沐浴、抄写圣经、等待"末日之战"(战争古卷描述"光明之子 vs. 黑暗之子"的末世决战)。近年的争议:并非爱色尼派(诺尔曼·戈尔布 Norman Golb 1989 年提出:古卷是耶路撒冷各图书馆的藏书,因战争藏入洞穴"避难",昆兰是军事要塞不是修道院)、多种群体(古卷的笔迹多样,可能是多个团体的文献:撒都该人、法利赛人、早期基督徒、“昆兰派”)。
圣经文本的年代
死海古卷的学术革命:希伯来圣经的文本史。此前最早的希伯来圣经抄本是列宁格勒抄本(Codex Leningradensis,公元 1008 年)与阿勒颇抄本(Aleppo Codex,约公元 930 年)。古卷把圣经抄本的历史推前约 1000 年(公元前 3-公元 1 世纪)——证明马所拉文本(Masoretic Text)的稳定性(《以赛亚书》古卷与中世纪马所拉文本高度一致,约 70-85% 的文本相同,差异多为拼写与小词),也揭示了文本的多样性(《出埃及记》的两个版本、《申命记》的"撒马利亚版本"、《诗篇》的编排差异——“正典的形成"是渐进的过程)。古卷还包含圣经注释(pesher,“解释”,昆兰人把先知书解读为"当代的预言”——“末日即将来临"的末世论)。
古卷的语言:希伯来语(约 80%)、亚兰语(约 15%,《以诺书》的"大象卷”)、希腊语(约 3%,《七十子译本》的抄本)。古卷的书写材料:羊皮(多数)、纸草(少数)、铜(1 卷)、陶器(11 个洞穴约 900 个陶罐,藏卷用)。
争议与保护
死海古卷的现代争议:1950-1960 年代的"编辑垄断"(德·沃的团队 40 年只出版了少数卷,学界抗议"垄断");1991 年的"开放"(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诺尔曼·戈尔布与亨廷顿图书馆将古卷照片公开,以色列文物局被迫开放全部照片——“死海古卷的民主化”);古卷市场(1947-1950 年代的黑市买卖、2002 年的"詹姆斯骨盒"骗局、2020 年代的"假古卷":2020 年美国圣经博物馆展出的 16 片"死海古卷残片"被鉴定为现代赝品(羊皮是真的,墨迹是后加的),2021 年博物馆承认造假——古卷黑市的阴影);数字化(以色列文物局与谷歌合作的"死海古卷数字图书馆",2010-2016 年在线公开全部高清照片)。
古卷的保护:以色列博物馆的"圣书之龛"(Shrine of the Book,1965 年开馆,白色穹顶的"陶罐盖"造型,藏《以赛亚书》古卷)、约旦博物馆(部分古卷)、伯利恒的洛克菲勒博物馆(早期发掘的文物)。死海古卷的遗产:圣经文本的古代记忆(马所拉文本之前的"活的圣经")、犹太教的多样性(昆兰的末世论与早期基督教的关系:耶稣时代的犹太教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多种运动")、考古的伦理(黑市、赝品、学术垄断的教训)。古卷在陶罐里沉睡 2000 年,开口便是历史的回声——记忆的保存,就是文明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