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与金沙:古蜀国的青铜神国

1929 年的玉石坑

配图 1929 年春,四川广汉太平场的农民晏道诚(1886-1951)挖水沟时发现玉石坑(约 400 件玉石器:玉琮、玉璋、玉璧、玉圭、玉戈),这是三星堆的第一次露面。1931 年,四川大学教授林名均(1903-1978)与博物馆馆长葛维汉(David Crockett Graham,1884-1962,美国传教士、考古学者)组织发掘(出土陶片、石器),葛维汉的《汉州发掘简报》(1936)是三星堆的第一篇考古报告。此后抗战与内乱中断,1950-1970 年代的调查零星进行(冯汉骥、王家佑)。

1986 年 7-9 月,砖厂取土时发现一号祭祀坑(7 月),随后二号祭祀坑(8 月)——两个坑的出土震惊世界:青铜大立人像(高 2.62 米,人像 1.72 米+底座 0.9 米,“世界青铜雕像之王”,双手环握(原持象牙或权杖?)、戴冠、穿三层衣)、青铜神树(高 3.96 米,三层九枝,立鸟、龙、果实——“扶桑"“建木"的神话实物)、青铜纵目面具(高 0.645 米,宽 1.38 米,双眼外凸如柱——“蚕丛纵目"的传说?)、金杖(长 1.42 米,包金,刻鱼、鸟、人头——“鱼凫王"的权杖?)、金面罩(贴金青铜人头像)、青铜兽面具、玉璋、玉璧、象牙(约 80 根,亚洲象的象牙,成都平原当时可能有象群)。年代:约公元前 1200-前 1000 年(商代晚期)。

古蜀国的谜团

配图 三星堆的文明没有文字(或尚未发现),历史靠传说与器物拼凑。《华阳国志·蜀志》(东晋,常璩)记载古蜀国的传说:蚕丛(“纵目”,养蚕之祖)、柏灌、鱼凫(鸟图腾)、杜宇(杜鹃啼血)、开明(鳖灵治水)——三星堆的纵目面具、金杖上的鱼鸟纹、青铜神树,与这些传说隐约对应。三星堆的谜团:

  1. 器物为何被烧毁埋藏?(祭祀坑:器物被砸碎、火烧、分层埋入——“燎祭”?“毁器”?国灭之祭?2022-2023 年的三号至八号坑发掘发现龟背形网格状器、青铜神坛、顶尊跪坐人像,支持"祭祀说”)
  2. 青铜技术从哪来?(铜、锡、铅的来源(彭州、会理的矿)、铸造工艺(范铸法、分铸、铆接)、与中原商文化的关系(青铜尊、罍的形制来自中原,但人像、面具、神树是"本地特色”——“中原技术+古蜀信仰"的融合)
  3. 人像的原型?(大立人的身份:祭司?国王?“群巫之长”?发髻、纹身、赤足的服饰文化)
  4. 文字之谜?(器物上的刻划符号 7 个,可能是"图语"或"族徽”,未构成文字系统——古蜀是否"有语言无文字”?)

金沙:古蜀的接力

2001 年 2 月 8 日,成都青羊区的蜀风花园城工地施工时发现金沙遗址(约公元前 1200-前 600 年,三星堆衰落后的古蜀都城):太阳神鸟金饰(外径 12.5 厘米,重 20 克,含金量 94.2%,四只神鸟绕十二道旋转火焰——2005 年成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成都的城市标志)、金冠带(刻鱼、鸟、箭、人头——与三星堆金杖的纹样相似,可能是同一"图腾谱系”)、石跪坐人像、玉琮、玉璧、玉戈(良渚、中原文化的因素)、大量象牙(约 1000 根,亚洲象)、铜立人像(小号三星堆大立人)。金沙的年代接续三星堆(三星堆约前 1000 年衰落,金沙约前 1200 年兴起,两者的重叠与"迁都说"争议:三星堆的王族与祭司是否南迁到金沙?2023 年三星堆八号坑与金沙的器物对比支持"文化连续")。

金沙遗址博物馆(2007 年开馆)建在原址上,展示"太阳神鸟"的出土现场、祭祀区、墓葬区。古蜀文明的图景逐渐清晰:成都平原的早期城市文明(宝墩文化-三星堆-金沙-十二桥文化-开明王朝,约前 2500-前 316 年,直到公元前 316 年秦灭蜀),长江上游的青铜文明中心(与中原、长江中游、南亚的交流通道:“蜀身毒道”,蜀地的丝绸、象牙、海贝的远程贸易)。

当代的发现与争议

2020-2022 年,三星堆的六个新坑(三号至八号坑)发掘(考古舱、实验室考古、微痕分析、碳 14 测年):出土青铜神坛(三层:神兽、人像、顶尊)、龟背形网格状器(首次发现,用途不明)、顶尊跪坐人像(人与尊的组合)、扭头跪坐人像(肌肉感的写实风格)、丝绸残痕(首次发现古蜀丝绸)、象牙(约 500 根)——三星堆的"祭祀体系"更完整。2023-2024 年的发掘仍在继续(九号坑的象牙提取、青铜器修复)。

争议:“外星文明"的荒谬(媒体的猎奇炒作)、与中原的关系(“独立起源"vs.“中原分支"vs.“多元一体”——主流观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古蜀是"多元"中的一员,接受中原技术、保留本地信仰)、文物的展示与研究(三星堆博物馆新馆 2023 年开馆,文物修复的直播与公众参与)。三星堆的青铜神国没有文字,却用面具、神树、金杖说出了自己的故事——沉默的文明,用器物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