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与民族
一、种族是社会建构的
20 世纪生物学最彻底的一个结论是:种族没有生物学基础。1972 年,遗传学家理查德·列万廷(Richard Lewontin)证明:人类基因差异的 85% 以上存在于"种族内部"的任何人群之中,所谓种族间的差异只占零头。两个肯尼亚人之间的基因差异,可能大于一个肯尼亚人与一个瑞典人之间的差异。
但种族没有生物学基础,不等于种族不存在。1922 年,社会学家威廉·托马斯(W. I. Thomas)说出了那句名言:“如果人们把情境定义为真实的,那么其后果就是真实的。“种族是被社会建构出来的分类,可一旦建成,它就会真实地分配住房、工作、寿命和子弹。
二、杜波依斯:二十世纪的问题是肤色线
1903 年,W.E.B. 杜波依斯(W.E.B. Du Bois)——第一位获得哈佛博士学位的黑人——出版了《黑人的灵魂》。他在书中预言:“二十世纪的问题是肤色线的问题。“杜波依斯提出了双重意识(Double Consciousness)的概念:黑人永远通过他人的眼睛看自己,“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两种思想、两种不能调和的斗争”。
杜波依斯后来参与创建美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1909 年),一生横跨两次世界大战,96 岁时在加纳去世——他至死都在证明:种族研究不是书斋里的学问,而是解放的武器。
三、民权运动
1955 年 12 月 1 日,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罗莎·帕克斯(Rosa Parks)在公交车上拒绝给白人让座。这次拒绝点燃了持续 381 天的蒙哥马利罢乘运动,也把一位 26 岁的牧师推上历史舞台——马丁·路德·金。
1963 年 8 月 28 日,金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向二十五万人发表《我有一个梦想》。1964 年《民权法案》通过,1965 年《投票权法案》通过——法律上的种族隔离被废除。但 1968 年金在孟菲斯遇刺,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废除法律上的歧视,只需要一支笔;废除事实上的不平等,需要几代人。
四、系统性种族主义
法律平等之后,不平等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了制度内部。乔·费金(Joe Feagin)称之为系统性种族主义:住房红线政策让黑人家庭无法积累房产财富,学校经费依赖房产税让贫困社区的学校永远贫困,“禁毒战争"让同样的毒品犯罪在不同肤色者身上判出不同的刑期。
种族主义由此被重新理解——它不只是个别人心里的恶意,而是写进制度默认设置里的倾斜。你看不见它,就像鱼看不见水。
五、多元文化主义及其困境
1971 年,加拿大率先将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立为国策——不再要求移民熔进单一主流文化,而是承认差异、保护差异。批评者却指出:多元文化主义可能把文化冻结成标本,把"尊重差异"变成"放弃整合”,让少数族裔困在他人划定的文化笼子里。
法国走的是另一条路——共和同化模式,要求每个人先把宗教和族裔身份留在家里,再以"公民"身份进入公共领域。两条路各有代价:一边是族群边界的固化,一边是对差异的制度性失明。
种族问题最终的悖论在于:要消灭种族这个建构,却必须先承认它的存在——无视肤色不会让不平等消失,只会让不平等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