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与音乐
一、电影音乐的历史
电影与音乐的缘分从第一天就结下了:1895 年卢米埃尔兄弟的首次公映就配有现场钢琴。1908 年,法国作曲家卡米尔·圣-桑(Camille Saint-Saëns,1835—1921 年)为《吉斯公爵遇刺记》写下影史第一部名家电影配乐。默片时代,影院里养着钢琴师、管风琴师乃至整支乐队,音乐是默片另一半的生命。1927 年《爵士歌手》之后,音乐被直接录进胶片,从"伴奏"升格为电影本体的一部分。马克斯·斯坦纳与伯纳德·赫尔曼(Bernard Herrmann,1911—1975 年)先后为好莱坞配乐奠基——后者在《惊魂记》里只用弦乐就刮出了影史最刺耳的谋杀声。1955 年,《黑板丛林》把比尔·哈利的《昼夜摇滚》放进了片头——摇滚乐第一次借电影登上主流,从此电影与流行音乐结成了彼此成就的同盟。
二、经典电影配乐
有几段旋律早已脱离电影,成为全人类的听觉记忆。约翰·威廉姆斯的《星球大战》主题曲一响起,宇宙便在耳边展开;尼诺·罗塔(Nino Rota,1911—1979 年)为《教父》写的西西里华尔兹,让黑手党的故事带上乡愁的体温。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1928—2020 年)一生创作五百多部配乐,《黄金三镖客》的口哨声定义了整个西部。日本配乐大师坂本龙一(Ryuichi Sakamoto,1952—2023 年)凭《末代皇帝》(1987 年)拿下奥斯卡,让东方的旋律第一次以主角身份站上奥斯卡领奖台。约翰·巴里(John Barry,1933—2011 年)为十一部邦德电影奠定的"007 之声",则让那段铜管滑音成为全世界辨识度最高的电影主题。詹姆斯·霍纳(James Horner,1953—2015 年)为《泰坦尼克号》(1997 年)谱写的配乐售出超过三千万张,成为史上最畅销的电影原声带——席琳·迪翁演唱的《我心永恒》让一艘沉船的爱情故事传遍全世界。而莫里康内为《天堂电影院》(1988 年)写下的乡愁旋律,则让无数观众在放映机的老旧转动声里想起自己人生里的第一间电影院。
三、音乐片
音乐片是电影独有的类型——人物说着说着便唱起来,生活和表演之间不需要过渡。1929 年的《百老汇的旋律》是第一部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的音乐片;编舞家巴斯比·伯克利(Busby Berkeley,1895—1976 年)在《第四十二街》(1933 年)里用俯拍把几十位舞女排成几何万花筒,至今无人超越。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1899—1987 年)与金杰·罗杰斯在雷电华合作的九部歌舞片,把踢踏舞的优雅推到了极致——据说阿斯泰尔的排练严苛到让舞鞋渗血。1952 年的《雨中曲》是公认的类型巅峰:吉恩·凯利(Gene Kelly,1912—1996 年)发着三十九度高烧,在人工雨中完成了那段影史最著名的独舞。1965 年的《音乐之声》全球票房超过《乱世佳人》,登顶当时影史第一;2002 年《芝加哥》拿下最佳影片,宣告音乐片的复兴;2016 年的《爱乐之城》则以十四项提名追平奥斯卡纪录。音乐片还不断与流行音乐联姻:2018 年《一个明星的诞生》里 Lady Gaga 的《Shallow》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证明大银幕依然是流行音乐最华丽的舞台。
四、摇滚电影
摇滚乐与电影几乎同时进入青春期。1964 年,理查德·莱斯特(Richard Lester,1932—)执导的《一夜狂欢》用手持摄影和跳剪记录披头士的一天——MTV 时代的整个音乐录影带语言都从这里出发。1970 年的《伍德斯托克》把四十万人的音乐狂欢剪成三小时的史诗,拿下奥斯卡最佳纪录片。1978 年斯科塞斯的《最后的华尔兹》、1984 年的《别假正经》则把演唱会电影提升为艺术。2018 年,《波西米亚狂想曲》用九亿一千万美元票房证明,皇后乐队的传奇足以让几代人走进影院合唱《We Will Rock You》;2022 年,巴兹·鲁赫曼的《猫王》让奥斯汀·巴特勒的胯部扭动成为年度银幕记忆;2023 年,泰勒·斯威夫特的《时代巡回演唱会》电影以两亿六千万美元创下演唱会电影票房纪录——一部没有剧情、没有反派的演唱会录像,竟成为当年全球票房的焦点事件。
五、电影与音乐的未来
从影院里的钢琴师到杜比全景声,从管弦乐队到合成器,电影与音乐的关系不断进化。
流媒体让音乐纪录片成为新的热潮——艾米·怀恩豪斯的传记纪录片《艾米》2015年拿下奥斯卡;Netflix的《碧昂丝:归家》(2019年)记录了碧昂丝在科切拉音乐节的传奇演出,将演唱会电影推向了新的艺术高度;彼得·杰克逊的《披头士:回归》(2021年)用八小时的原始素材还原了《Let It Be》专辑的录制过程,让观众看到了音乐创作的真实面貌——争吵、倦怠、即兴火花和平凡的午餐时间。这些纪录片的流行表明:观众不仅想听音乐,更想理解音乐诞生的语境。
AI作曲开始出现在低成本制作中——AIVA(人工智能虚拟艺术家)已经被法国著作权协会接纳为"作曲家",可以为短视频和游戏生成背景音乐;Jukebox和MusicLM等AI模型可以从文本描述直接生成带歌词的完整歌曲。但真正伟大的电影音乐依然源自人类的手与心——因为音乐在电影里的任务从来不是填空,而是说出那些台词说不出的东西。汉斯·季默为《沙丘》(2021年)创造的声音世界——将人声、电子噪音和管弦乐融合成一种"从未听过但似乎一直存在"的声音——这种创造来自作曲家对"沙漠的孤独"的个人体悟,而非算法的模式匹配。坂本龙一在生命最后几年为《怪物》(2023年,是枝裕和执导)谱写的配乐,用极简的钢琴和弦乐描绘了儿童视角下成人世界的困惑与温柔——这些音符之所以能刺痛人心,是因为它们来自一个正在与癌症搏斗的艺术家对生命的凝视。只要电影还在讲述人类的情感,音乐就会是它最忠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