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演员

一、默片明星

默片时代没有台词，演员只能靠脸和身体说话，于是诞生了一批真正的身体诗人。查理·卓别林（Charlie Chaplin，1889—1977 年）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1914 年他在启斯东片厂穿上那身宽大裤子、圆顶礼帽和小胡子，流浪汉"夏尔洛"从此走向全世界。他的片酬神话般攀升：1916 年六十七万美元年薪，1918 年与第一国家公司签下百万美元合约，成为史上第一位"百万美元演员"；1919 年，他与格里菲斯、璧克馥、范朋克共同创办联美公司，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淘金记》（1925 年）里煮皮鞋充饥的段落，至今仍是喜剧的最高境界——让人笑，也让人心碎。

与他齐名的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1895—1966 年）人称"伟大的石头脸"——越是天塌地陷，他越面无表情。《将军号》（1926 年）当年票房惨败，如今被公认为默片喜剧的巅峰；他在《小比尔号汽船》（1928 年）里站在原地让整面两层楼高的墙壁轰然砸下、恰好从窗口穿过的特技，至今无人敢复刻。默片时代还造就了"美国甜心"玛丽·璧克馥（Mary Pickford，1892—1973 年）——她是第一位年薪百万美元的女演员；而拉丁情人鲁道夫·瓦伦蒂诺（Rudolph Valentino，1895—1926 年）三十一岁猝逝时，数十万影迷涌上纽约街头送别，其葬礼的骚动成为明星文化最早的奇观。

二、好莱坞黄金时代

制片厂时代的明星是被工业系统精心打磨的商品：公司给他们改名、设计人设、签下七年长约。克拉克·盖博（Clark Gable，1901—1960 年）被称为"好莱坞之王"，《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一句"坦白说，亲爱的，我根本不在乎"成为影史最著名的台词。凯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1907—2003 年）四获奥斯卡影后、十二次提名，两项纪录至今无人能破，而她一生中从未出席过一次颁奖典礼。与她分庭抗礼的贝蒂·戴维斯（Bette Davis，1908—1989 年）十次提名、两度封后，晚年凭《彗星美人》（1950 年）里过气女星玛戈的角色完成了最犀利的自我解剖。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1899—1957 年）在《卡萨布兰卡》（1942 年）里用一杯酒和一支烟定义了银幕上的深情与硬汉；与他演对手戏的英格丽·褒曼（Ingrid Bergman，1915—1982 年）一生三获奥斯卡，晚年主演《秋日奏鸣曲》时与瑞典同胞伯格曼完成了两位"伯格曼"的历史性合作。1953 年，奥黛丽·赫本（Audrey Hepburn，1929—1993 年）凭《罗马假日》一夜成名并拿下奥斯卡影后，她的优雅从此成为一个时代的审美坐标。

三、方法派演员

1950 年代，源自俄国戏剧大师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 Stanislavski，1863—1938 年）的方法派表演经李·斯特拉斯伯格的演员工作室传入好莱坞，彻底改变了美国电影的面孔。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1924—2004 年）是其旗手：《欲望号街车》（1951 年）里汗流浃背的斯坦利、《码头风云》（1954 年）里"我本可以成为人物"的独白，让矫饰的舞台腔一夜之间过时。1972 年的《教父》为他赢得第二座奥斯卡——他拒绝领奖，以此抗议好莱坞对原住民的丑化。

方法派的继承者把这个传统推到极致：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1943—）为《愤怒的公牛》（1980 年）增重近三十公斤；阿尔·帕西诺（Al Pacino，1940—）在《疤面煞星》里把暴烈演成了歌剧；丹尼尔·戴-刘易斯（Daniel Day-Lewis，1957—）三获奥斯卡影帝，拍摄期间从不走出角色，被同组演员"敬畏地绕行"。而詹姆斯·迪恩（James Dean，1931—1955 年）一生只主演了三部电影，二十四岁便死于车祸——他用最短的生命，把"叛逆青年"永远钉在了银幕上。

四、当代明星

今天的明星制早已改变：超级英雄的面具常常比演员本人更有票房号召力。但仍有人逆流而上——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1962—）坚持实拍特技，在《碟中谍》系列里爬迪拜塔、挂运输机，《壮志凌云 2》（2022 年）以近十五亿美元票房证明"真正的明星"尚未绝迹。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1974—）在《荒野猎人》（2015 年）里生吞野牛肝、钻进马尸取暖，终于在 2016 年捧起等待了二十多年的奥斯卡影帝奖杯。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1949—）则以二十一次奥斯卡提名、三次获奖，成为影史被提名最多的演员，她几乎每年都用一个新口音、一种新人格刷新人们对"演技"的定义。明星的身价同样屡破天花板——据报道，小罗伯特·唐尼仅凭《复仇者联盟 4》一部影片就获得约七千五百万美元的收入，这是制片厂时代任何巨星都无法想象的数字。而 2023 年，布兰登·费舍（Brendan Fraser，1968—）凭《鲸》拿下奥斯卡影帝，为这位被伤病与行业冷落多年的演员写下了好莱坞近年最动人的复出故事。

五、演员的影响

演员是电影与观众之间最直接的那座桥。摄影机可以虚构世界，但观众最终记住的，是一张张具体的脸：嘉宝的凝视、鲍嘉的苦笑、白兰度的含混低语、斯特里普的沉默。伟大的表演让虚构的人物比真实的人更长久地活着——卓别林去世近半个世纪，夏尔洛依然走在银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