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音乐

一、配乐的诞生

电影配乐的历史与电影本身同龄——1895 年卢米埃尔兄弟的首次公映就有钢琴伴奏，音乐既要掩盖放映机的噪音，更要为无声的画面注入情绪。1908 年，法国作曲家卡米尔·圣-桑（Camille Saint-Saëns，1835—1921 年）为《吉斯公爵遇刺记》作曲，这是历史上第一部由名家创作的电影配乐。默片时代的影院是一个庞大的音乐产业：普通影院雇佣钢琴师照着"提示谱"即兴伴奏，豪华影宫则养着五六十人的管弦乐团和"万能的"沃利策管风琴——一台琴能模拟出整个乐队加汽笛、马蹄和雷声的音效。1920 年代末期，美国影院雇用的乐师超过两万人；有声电影的到来，让他们在一夜之间集体失业。

配乐真正成为一门独立的创作，要等到有声技术成熟之后。从默片的现场即兴到胶片上的精密作曲，这个转变不仅改变了音乐，也催生了一批将毕生献给银幕的作曲家——他们的名字，比许多导演和演员更为普通观众所铭记。

二、有声电影

1927 年 10 月 6 日，《爵士歌手》上映，阿尔·乔生（Al Jolson，1886—1950 年）说出那句"你还没听到过真正的声音呢"——有声电影的时代就此开启，音乐从现场的伴奏变成了胶片上永恒的声音。1952 年的《雨中曲》干脆把这段转型阵痛拍成了喜剧：默片女星嗓音尖利无法发声，只能让幕后女孩代唱——电影用笑声纪念了自己最惨烈的一次技术换代。

马克斯·斯坦纳（Max Steiner，1888—1971 年）是好莱坞配乐的奠基人。1933 年他为《金刚》写下近五十分钟的完整交响配乐，让观众第一次在巨兽登场时听到与之匹配的轰鸣；1939 年《乱世佳人》的主题曲至今仍是电影音乐最著名的旋律之一。斯坦纳确立了主导动机手法在好莱坞的统治：每个角色、每段情感都有自己的旋律标签。与他并立的伯纳德·赫尔曼（Bernard Herrmann，1911—1975 年）是希区柯克的长期搭档——《迷魂记》的眩晕和弦乐、《惊魂记》里那段纯用弦乐刮出的淋浴谋杀配乐，证明了最克制的编制可以制造最极端的恐惧。

三、约翰·威廉姆斯

约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1932—）是电影音乐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从 1974 年与斯皮尔伯格合作《横冲直撞大逃亡》开始，两人携手了二十九部电影：《大白鲨》里那两个不祥的音符、《星球大战》的铜管号角、《E.T. 外星人》（1982 年）里自行车掠过满月的飞行主题、《辛德勒的名单》的小提琴独奏，以及《哈利·波特》的海德薇主题——每一首都超越了电影本身，成为流行文化的共同记忆。1984 年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的号角同样出自他手——电影配乐第一次成为全人类盛典的声音。

威廉姆斯获得五十四次奥斯卡提名，是奥斯卡历史上被提名次数最多的在世人物，仅次于华特·迪士尼；他本人五度获奖。1977 年《星球大战》原声大碟成为史上最畅销的纯交响乐专辑——柏林爱乐和维也纳爱乐如今都会把他的作品列入正式音乐会曲目，电影配乐第一次真正走进了音乐厅。

四、汉斯·季默

如果说威廉姆斯代表交响传统，汉斯·季默（Hans Zimmer，1957—）则代表电子与管弦的融合。这位出生于法兰克福的作曲家以《雨人》（1988 年）首次获得奥斯卡提名，凭《狮子王》（1994 年）获奖。《盗梦空间》里那声被无数预告片模仿的低音轰鸣，《加勒比海盗》系列里豪迈的主题，《星际穿越》里专程在伦敦教堂录制的管风琴，《沙丘》里异域色彩的人声与风笛——季默不断重新定义"大片应该听起来像什么"。他创办的"遥控制作"工作室还像一个配乐界的黄埔军校，培养出了新一代电影作曲家。2022 年，他凭《沙丘》第二次捧起奥斯卡。

与威廉姆斯同样值得铭记的还有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1928—2020 年）：他一生创作超过五百部配乐，《黄金三镖客》的口哨与《教会》的双簧管早已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声音遗产，2016 年他以八十七岁高龄凭《八恶人》拿下奥斯卡。东方同样有自己的大师：久石让（Joe Hisaishi，1950—）与宫崎骏合作三十年，《天空之城》的主题曲让一代代观众相信飞翔的可能。

五、电影音乐的作用

电影音乐的最高使命是"无形"——观众感受到情绪的涌动，却未必意识到音乐的存在。它预告危险、放大爱情、让两条平行的剪辑线在听觉上合流。库布里克在《2001 太空漫游》里干脆用《蓝色多瑙河》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现成古典音乐完成了影史上最著名的"配乐"，证明音乐与影像的化学反应可以来自任何组合。电影音乐也早已是独立的产业：1992 年《保镖》原声带在惠特妮·休斯顿的演唱带动下卖出四千五百万张，至今保持着影史原声销量纪录。

技术仍在改变配乐的方式，但一件事不会变：只要电影还需要打动人心，音乐就是它最忠实的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