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电影
一、法国电影
法国是电影的发源地——1895 年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的第一次公开放映,让这个国家永远占据了电影史的扉页。此后从梅里爱的幻想片到 1930 年代的诗意现实主义,法国电影始终站在艺术探索的前沿。
在新浪潮之前,让·雷诺阿(Jean Renoir,1894—1979 年)早已用《大幻影》(1937 年)和《游戏规则》(1939 年)把诗意现实主义推向顶峰——后者上映时因讽刺上流社会而遭禁映,如今却被公认为影史最伟大的人物群像之一。
真正让法国电影震动世界的,是 1958 年前后爆发的法国新浪潮(Nouvelle Vague)。这批导演大多出身《电影手册》杂志的影评人——杂志由理论家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1918—1958 年)于 1951 年创办,它教会了一代年轻人"用摄影机写作"。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1932—1984 年)1959 年的《四百击》拿下戛纳最佳导演奖;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1930—2022 年)1960 年的《精疲力尽》用跳切、手持摄影和即兴对白撕碎了传统叙事的规则,成本不过约四十万法郎,影响却遍布全球。还有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1928—2019 年),她的《五至七时的克莱奥》(1962 年)证明了女性导演在新浪潮中的先驱地位。2022 年,九十一岁的戈达尔在瑞士家中选择安乐死告别世界——新浪潮的最后一位旗手,用最戈达尔的方式完成了谢幕。1960 年一年,法国就有六十七位新导演拍出处女作——电影史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爆发。
二、意大利电影
二战后的意大利一片废墟,电影却从废墟里长了出来。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不用职业演员、不用摄影棚,把摄影机扛到街头,拍普通人的生活。罗伯托·罗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1906—1977 年)1945 年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是在战争刚结束的街头用拼凑来的胶片拍成的;维托里奥·德·西卡(Vittorio De Sica,1901—1974 年)1948 年的《偷自行车的人》里,男主角由一位真正的工厂工人出演——那张愁苦的脸不属于任何明星,却比任何明星都令人难忘。
新现实主义退潮之后,意大利电影走向内心。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1922—1975 年)把《马太福音》(1964 年)拍成了一部"新现实主义圣经"——他让非职业演员扮演耶稣,用游击队的拍法完成了最虔诚的圣徒传。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1920—1993 年)1960 年的《甜蜜的生活》拿下戛纳金棕榈奖,1963 年的《八部半》则把导演本人的创作危机拍成了意识流的狂欢——“费里尼式"从此成为一种形容梦的词语。
三、日本电影
1951 年,黑泽明(Akira Kurosawa,1910—1998 年)的《罗生门》拿下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西方世界第一次发现,日本有这样成熟的电影。1954 年的《七武士》长达三个半小时,是当时日本影史上最昂贵的制作,后来被好莱坞翻拍为《豪勇七蛟龙》,其"招募七人小队"的结构至今仍是类型片的模板。1980 年,当日本片厂对《影武者》的巨额预算犹豫不决时,是两位好莱坞粉丝——科波拉与卢卡斯——出面筹资,帮这位七十岁的老导演完成了生涯后期的巨作,影片最终摘得金棕榈。
与黑泽明同时代的今村昌平(Shōhei Imamura,1926—2006 年)则两次摘得戛纳金棕榈(《楢山节考》1983 年、《鳗鱼》1997 年),他以近乎人类学的镜头直视日本底层的情欲与生存。
与黑泽明的磅礴相对,小津安二郎(Yasujirō Ozu,1903—1963 年)用榻榻米高度的低机位和几乎静止的镜头拍日本家庭的日常。他的《东京物语》(1953 年)在 2012 年《视与听》杂志的导演票选中被评为影史最伟大的电影。沟口健二(Kenji Mizoguchi,1898—1956 年)的《雨月物语》(1953 年)则以一幅卷轴画般的长镜头闻名。
四、中国电影
中国电影的第一次艺术高峰出现在 1948 年——费穆(1906—1951 年)的《小城之春》用五个角色、一座破败的庭院,拍出战争废墟上人心的涟漪,被后世评为华语影史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1980 年代,“第五代导演"让中国电影登上世界舞台。1984 年陈凯歌(1952—)执导、张艺谋(1950—)摄影的《黄土地》宣告了这股力量的到来。1988 年,张艺谋的《红高粱》拿下柏林金熊奖,是中国电影首次获此殊荣;1993 年,陈凯歌的《霸王别姬》摘得戛纳金棕榈奖,至今仍是唯一获此奖的华语电影。张艺谋 1994 年的《活着》则拿下了戛纳评审团大奖。
与此同时,华语电影的其他脉络同样辉煌:侯孝贤(1947—)的《悲情城市》1989 年拿下威尼斯金狮奖,王家卫(1958—)的《花样年华》2000 年让梁朝伟成为戛纳影帝。进入新世纪,贾樟柯(1970—)以《小武》《三峡好人》(2006 年金狮奖)持续记录中国社会的剧烈变迁,成为当代中国电影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声音。
五、世界电影的影响
世界电影从来不是一条单行道。好莱坞征服了全球票房,但全球的电影运动也在不断反哺好莱坞——法国新浪潮催生了美国"新好莱坞”,黑泽明的武士片变成了西部片,香港动作片重塑了《黑客帝国》的打斗语言。伊朗的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1940—2016 年)用《樱桃的滋味》拿下 1997 年金棕榈,证明最朴素的镜头也能抵达最深的哲思;韩国电影从 1999 年的《生死谍变》起步,二十年后由奉俊昊的《寄生虫》登顶奥斯卡。电影是最年轻的世界语言,而每一种方言都在让它变得更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