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诞生

一、电影的前身

电影的原理可以追溯到 19 世纪的一连串发明。早在 17 世纪，幻灯（magic lantern）就已经在欧洲的厅堂里把图像投影到墙上，耶稣会士用它讲述宗教故事，也用它制造"显灵"的幻象。1832 年，比利时物理学家约瑟夫·普拉托（Joseph Plateau，1801—1883 年）发明了诡盘（phenakistiscope）；1834 年，英国数学家威廉·霍纳（William Horner，1786—1837 年）发明了走马盘（zoetrope）。它们都利用视觉暂留原理——人眼会把快速闪现的静止画面连成运动。

1878 年，摄影师埃德沃德·迈布里奇（Eadweard Muybridge，1830—1904 年）在加州赛马大亨斯坦福的资助下，用 24 台相机沿跑道一字排开，拍下了一匹奔马的连续姿态。照片证明马在奔跑的某一瞬间四蹄同时离地——这个结果让无数画家意识到自己画错了几百年。更重要的是，当人们把这些照片快速翻动时，马"复活"了。此后艾蒂安-朱尔·马雷（Étienne-Jules Marey，1830—1904 年）在 1882 年发明了"摄影枪"，托马斯·爱迪生（Thomas Edison，1847—1931 年）则在 1891 年与助手迪克森推出了只能供一人窥视的活动电影视镜（Kinetoscope）。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把影像投到幕布上，让一群人一起看。

二、卢米埃尔兄弟

1895 年 12 月 28 日，法国里昂的工业家之子奥古斯特·卢米埃尔（Auguste Lumière，1862—1954 年）和路易·卢米埃尔（Louis Lumière，1864—1948 年）在巴黎嘉布遣大道格兰咖啡馆的地下室里，举行了电影史上第一次公开售票放映。门票一法郎，只来了三十三位观众。他们放映了《工厂大门》《火车进站》《婴儿午餐》等十部短片，每部只有约五十秒。

卢米埃尔兄弟的电影机（Cinématographe）集摄影、冲洗、放映于一身，重量不过五公斤，远胜爱迪生那些笨重的设备。正是凭着这种轻便，他们很快派出摄影师走遍世界——1896 年一年之内，他们的镜头就拍到了俄国沙皇的加冕和日本的街头。《火车进站》里那辆迎面驶来的火车据说吓得前排观众起身躲避——这个传说无论真假，都说明电影从第一天起就拥有一种绘画和戏剧都不具备的冲击力：它看起来太像真的了。

三、梅里爱

就在卢米埃尔兄弟坚持"电影应该记录现实"的时候，一位巴黎的魔术剧院老板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1861—1938 年）是电影史上第一位"银幕魔术师"。传说中他拍戏时摄影机偶然卡壳，画面里的公共汽车变成了一辆灵车——这个故障让他发现了停机再拍的奥秘，从此打开了特技电影的大门。他发明了多次曝光、叠化、快慢动作，还在 1897 年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座玻璃摄影棚。

1902 年，梅里爱拍出《月球旅行记》：一群科学家被装进炮弹射向月球，炮弹正中"月亮脸"的右眼。这部十四分钟、成本约一万法郎的片子，是世界电影史上第一部科幻片。影片在欧洲大受欢迎，却被爱迪生的公司在美国大肆盗版放映，梅里爱没拿到一分钱——这场跨国盗版成为他日后破产的伏笔。他一生拍摄了五百二十部电影，晚年却穷困潦倒，只能在巴黎蒙帕纳斯车站卖玩具为生。直到 1930 年代，超现实主义者重新发现他，世人才记起这位先驱。2011 年，斯科塞斯在《雨果》里向他致敬——电影里那座玻璃摄影棚，就是对梅里爱的复原。

四、格里菲斯

如果说卢米埃尔兄弟发明了电影，梅里爱发明了幻想，那么大卫·格里菲斯（D.W. Griffith，1875—1948 年）则发明了电影的"语法"。他把平行剪辑、特写、移动摄影和"最后一分钟营救"组织成一套完整的叙事语言。

1915 年，他的《一个国家的诞生》上映——三小时、十二本胶片，制作成本约十一万美元，票房据估计高达五千万美元以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大片"。但这部电影同时是一部臭名昭著的种族主义作品：它把三K党美化成英雄，把非裔美国人丑化为暴徒，引发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的抗议浪潮，甚至间接助长了三K党的死灰复燃。作为回应，格里菲斯在 1916 年拍出《党同伐异》——四个跨越两千五百年的故事平行展开，巴比伦城墙的布景高达数十米，耗资约二百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五千万美元）。影片在商业上惨败，却成为后世所有史诗电影的原型。

五、早期电影的影响

1905 年，第一家镍币影院（nickelodeon）在匹兹堡开张，门票五美分。到 1910 年，美国已有近万家镍币影院，每周观影人次高达两千六百万——相当于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电影用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就从咖啡馆地下室里的杂耍变成了大众娱乐的主角。

电影诞生的第二年就漂洋过海来到中国：1896 年 8 月 11 日，上海徐园"又一村"茶楼放映了被称为"西洋影戏"的短片，这是中国有记载的第一次电影放映。1905 年，北京丰泰照相馆的任庆泰为京剧大师谭鑫培（1847—1917 年）拍摄了《定军山》片段——中国人自己摄制的第一部电影，从一开始就与国粹艺术结下了缘分。

电影的意义远不止于娱乐。它第一次让人类能够"储存时间"，让远方的人看到彼此的生活，让历史有了活动的影像。文学、戏剧、绘画、新闻——整个 20 世纪的文化版图都被这块发光的银幕重新划定。可以说，理解了电影的诞生，就理解了现代世界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