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与内陆远征:丝绸、战争与沙海

撒哈拉的穿越

配图 撒哈拉沙漠(约 940 万平方公里)自古是屏障也是商路:跨撒哈拉贸易(黄金、盐、奴隶、象牙)由图阿雷格人、柏柏尔人、豪萨人的驼队维系。19 世纪欧洲人的"科学探险"开始系统穿越:德国海因里希·巴特(Heinrich Barth,1821-1865)1850-1855 年从的黎波里步行到尼日尔河、乍得湖、廷巴克图(Timbuktu,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历时五年,行程约 10000 公里,五名随员死亡,他独自完成考察,著《中北非旅行与发现》(5 卷)——跨撒哈拉地理、历史、语言的奠基之作。法国勒内·卡耶(René Caillié,1799-1838)1828 年伪装成阿拉伯人徒步到达廷巴克图(欧洲人中第一个生还的:此前的探险家亚历山大·戈登·莱恩、莫农·德·埃雷迪亚都在途中死亡/遇害),发现"传说之城"只是个 10000 人、尘土飞扬的泥砖小镇。

阿拉伯的劳伦斯

配图 一战的阿拉伯战场塑造了 20 世纪最复杂的探险-战争英雄: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T. E. Lawrence,1888-1935,“阿拉伯的劳伦斯”)。牛津考古学者(发掘赫梯遗址),1911-1914 年在中东考察(西奈半岛测绘、学习阿拉伯语),一战爆发后入英国陆军情报部,1916 年起协助阿拉伯起义(侯赛因·本·阿里、费萨尔王子,反抗奥斯曼帝国)。他穿阿拉伯长袍、骑骆驼、与贝都因部落生活,1917 年率阿拉伯军队奇袭亚喀巴港(Aqaba,骆驼队穿越内夫得沙漠,从陆上攻占英军认为不可能攻下的港口),1918 年随阿拉伯军进入大马士革。他的《智慧七柱》(Seven Pillars of Wisdom,1922/1935)是阿拉伯起义的史诗回忆录:“我们都在撒谎,我们的真实感受是羞耻。“战后巴黎和会(1919)背叛了阿拉伯独立的承诺(英法瓜分中东,《赛克斯-皮科协定》),劳伦斯深感幻灭,拒绝封爵,隐姓埋名入伍当列兵(“肖”),1935 年车祸身亡(摩托车事故)。他的一生是探险家-间谍-民族主义同情者-自我撕裂者的悲剧,大卫·里恩的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1962)让他成为流行文化的原型。

丝绸之路的再发现

丝绸之路的"再发现"是 19-20 世纪的考古-探险热潮:1890 年代斯文·赫定(Sven Hedin,1865-1952,瑞典探险家)四次穿越中亚(塔克拉玛干、罗布泊、帕米尔),发现楼兰古城(1900 年,他的向导乌尔都因丢失铁锹偶然发现)、丹丹乌里克,绘测了中亚的地图(《穿过亚洲》6 卷);奥莱尔·斯坦因(Aurel Stein,1862-1943,匈牙利-英国考古学家)1900-1916 年四次中亚探险,发掘尼雅遗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楼兰、黑水城,从敦煌"骗购"约 7000 卷写本(与王圆箓道士的交易,今藏大英博物馆/大英图书馆——文物归还争议的焦点,见考古系列);伯希和(Paul Pelliot,1878-1945,法国汉学家)1908 年精选拣选敦煌文献(语言学功力最强,带回约 7000 卷,今藏法国国家图书馆);大谷光瑞(日本,1876-1948)的三次"大谷探险队”(1902-1914)发掘吐鲁番、库车。

这些探险的双重性:学术贡献巨大(丝绸之路的地理、佛教艺术、吐火罗语、敦煌学都由此建立),文物掠夺争议同样巨大(敦煌卷子、克孜尔壁画、黑水城文物的外流,是殖民时代学术与权力的共谋)。中国学者的回应(常书鸿、段文杰守护敦煌、樊锦诗的数字化敦煌)是另一条线索——守护也是探险,只是方向相反。

沙漠探险的现代

现代沙漠探险转向极限与内心。英国人威尔弗雷德·塞西格(Wilfred Thesiger,1910-2003)1945-1950 年两次穿越阿拉伯半岛的鲁卜哈利沙漠(“空域”,世界最大流动沙漠之一),与贝都因人同行,著《阿拉伯沙海》(Arabian Sands,1959)——他哀悼传统游牧生活的消亡:“我追逐过去,而不是未来。“澳大利亚人罗宾·戴维森(Robyn Davidson,1945-)1977 年牵四只骆驼、一条狗,独自徒步 2700 公里横穿澳大利亚大漠(从爱丽斯泉到达尔文),历时九个月,著《足迹》(Tracks)——女性、孤独、沙漠的极限书写。

中国的沙漠探险同样充满悲壮:刘雨田(1942-)1984 年徒步万里长城,此后徒步丝绸之路、塔克拉玛干,是"中国徒步第一人”;余纯顺(1951-1996)八年徒步走遍中国(行程 4 万公里),1996 年 6 月在罗布泊徒步穿越中遇难(高温脱水,塔克拉玛干-罗布泊是中国探险的"百慕大”)。沙漠的吸引力从未消失:极端环境测试生存与意志,沙海中的遗址(楼兰、廷巴克图、帕尔米拉)是时间的档案。穿越沙漠,就是穿越文明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