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探险：的里雅斯特号与马里亚纳海沟

深渊的召唤

配图 人类到达了月球（1969），却更晚抵达深海——海底的黑暗比太空更近、更难。马里亚纳海沟（Mariana Trench）的挑战者深渊（Challenger Deep，约 10935 米）是海洋最深处。19 世纪英国"挑战者号"科考（1872-1876）用铅垂线测得海沟深度（约 8000 米，不准确），20 世纪初"德国南太平洋远征"（1909 年）测得约 10863 米（较准）。但到达它，需要潜水器。

的里雅斯特号

配图 的里雅斯特号（Trieste）是瑞士奥古斯特·皮卡德（Auguste Piccard，1884-1962，气球与潜水器双料探险家、《丁丁历险记》卡尔库鲁斯教授的原型）设计的深潜器（bathyscaphe，1953 年下水）：浮力舱装汽油（比水轻），压载舱装铁砂（可释放），耐压球（钢球，直径 2 米）容两人。1953 年它在地中海下潜 3150 米。1958 年美国海军购得它，改装后由皮卡德之子雅克·皮卡德（Jacques Piccard，1922-2008）与美国海军中尉唐·沃尔什（Don Walsh，1931-）驾驶。

1960 年 1 月 23 日 8 时 23 分，的里雅斯特号从关岛出发，下潜挑战者深渊。下潜 4 小时 47 分，外压达每平方英寸 16000 磅（约 1086 大气压），耐压球的玻璃舷窗在 9000 米出现裂缝（“咔的一声”），两人决定继续。13 时 06 分到达海底（记录深度 10916 米）：探照灯照亮海底的红色沉积物与一只比目鱼/虾（“平坦的、像比目鱼的东西”，后被质疑是海底沉积物的流动），停留 20 分钟，观测、拍照、电话联络水面。上浮 3 小时 15 分，全程 8 小时。雅克·皮卡德写道：“我们意识到，通过这扇小窗，我们看到了人类从未见过的景象。”

的里雅斯特号之后，深潜器技术停滞（美国海军把重心转向核潜艇），直到 1995 年日本"海沟号"（Kaikō，无人遥控）到达挑战者深渊（10911 米），2009 年美国涅柔斯号（Nereus，无人混合潜水器）到达（10902 米）。

卡梅伦的深潜

2012 年 3 月 26 日，加拿大导演詹姆斯·卡梅伦（James Cameron，《泰坦尼克号》《阿凡达》导演）驾驶深海挑战者号（Deepsea Challenger，垂直下潜的绿色潜水器，他自资设计）单人到达挑战者深渊（10908 米，下潜 2 小时 36 分，海底停留 3 小时）。他拍摄了 3D 影像、采集沉积物与生物样本（发现端足类、微生物），纪录片《深海挑战》（2014）记录全程。卡梅伦是第三个到达最深处的人（继皮卡德与沃尔什之后 52 年），也是第一个单人到达者。

2019 年 5 月，美国探险家维克托·维斯科沃（Victor Vescovo）驾驶限制因子号（Limiting Factor，可重复使用的商业深潜器）到达挑战者深渊（10928 米，他做了 5 次下潜，发现塑料垃圾与端足类新种），“五大洋探险”（Five Deeps Expedition）让他成为第一个到达五大洋最深处的人。2020 年中国"奋斗者号"（10909 米，三人下潜，钛合金耐压球）、2022 年美国"深海限制因子号"多次下潜——深海进入"可重复到达"时代。

深海的科学与隐忧

深海探测的科学收获：深海生物圈（化能合成生物、热液喷口生态系统、“雪人蟹”、巨型管虫、超嗜热微生物——颠覆"生命依赖阳光"的认知）、深海地质（板块俯冲、海底扩张的证据、锰结核与稀土资源）、深海污染（2019 年维斯科沃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发现塑料袋与糖果纸；微塑料已在 10000 米端足类体内检出）。

深海的未来：采矿争议（国际海底管理局 ISA 发放的多金属结核开采合同，可能破坏未探明的生态系统）、生物勘探（深海微生物的极端酶、药物研发）、深海观测网（加拿大 NEPTUNE、欧洲 EMSO、中国海底科学观测网）。人类到达了最深处，但对深海的了解仍不足 5%（“深海比火星更陌生”）。皮卡德父子的遗产：技术的勇气打开了黑暗；接下来的课题是克制的智慧——去得越深，越该懂得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