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的开端：葡萄牙人的非洲海岸

恩里克王子

大航海的发端不是西班牙，而是葡萄牙。航海家恩里克（Infante Henrique，1394-1460）是葡萄牙国王若奥一世的第三子，1415 年参与攻占北非休达（Ceuta）——摩尔人的贸易枢纽。休达的财富与情报让恩里克着迷：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黄金、象牙、奴隶，传说中的基督教王国（约翰长老之国）、香料产地。他在葡萄牙南端的萨格里什（Sagres）建立航海中心（传说中的"航海学校"可能被夸大，但确实是航海家、制图师、天文学家的聚集地）：改进卡拉维尔帆船（caravel，轻快、逆风性能好）、制作海图、训练水手、资助沿非洲西岸的探险。

恩里克的驱动是"黄金、香料与传教"的三位一体。他本人不航海（只组织与资助），却改变了世界。1415-1460 年间，葡萄牙船队逐渐南下：1419 年发现马德拉群岛，1427 年发现亚速尔群岛，1434 年吉尔·埃阿内斯（Gil Eanes）绕过非洲西端的博哈多尔角（Cape Bojador）——此前欧洲人视之为"死亡之角"（海流、浅滩、传说中的沸腾海水），绕过它证明了"可以南下"。1441 年带回第一批黑奴与金沙，1444 年开始系统性奴隶贸易，1448 年在阿尔金岛建立第一个贸易据点。恩里克 1460 年去世时，葡萄牙人已到达塞拉利昂海岸。

沿非洲南下

恩里克死后，葡萄牙继续南下。1470 年代，若奥·德·桑塔伦、佩德罗·德·辛斯特拉到达刚果河口与安哥拉。1482 年，迪奥戈·康（Diogo Cão）发现刚果河河口（立石柱标主权），1485 年到达纳米比亚的克罗斯角。1487 年，巴托洛梅乌·迪亚士（Bartolomeu Dias）率三艘船南下，风暴中被吹离海岸，绕过了非洲最南端（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最初名"风暴角"Cabo das Tormentas，国王若奥二世改名"好望角"以求吉兆）。迪亚士想继续东行，船员疲劳哗变，被迫返航。他证明了：非洲大陆可以绕过，印度洋航线存在。

1488-1490 年，葡萄牙人积极筹备印度远航。同时，佩罗·达·科维良（Péric da Covilhã）与阿方索·德·派瓦走陆路（经埃及、红海）侦察印度洋香料贸易，科维良抵达卡利卡特（印度）、索法拉（莫桑比克），证实了海上香料航线的可行性。情报、海图、资金、船只——万事俱备，只欠一位船长。

达·伽马抵达印度

1497 年 7 月 8 日，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约 1460-1524）率 4 艘船、170 名船员从里斯本出发。他的航线大胆：从佛得角群岛后不再沿非洲海岸南下，而是深入大西洋（“volta do mar”，绕大圈借西风），11 月绕过好望角，沿东非北上，停靠马林迪（肯尼亚），雇佣阿拉伯领航员艾哈迈德·伊本·马吉德（Ahmad ibn Mājid，传说中），借助季风横渡印度洋。1498 年 5 月 20 日，船队抵达卡利卡特（Calicut，今科泽科德）——印度香料（胡椒、肉桂、丁香）的集散地。

达·伽马带给印度王公的礼物（帽子、蜂蜜、糖、衬衫）被嘲笑：“是基督徒带来的最穷礼物。“他在印度采购了香料、宝石，1499 年返航里斯本，生还 54 人（坏血病夺去大半船员），但货物利润达航行成本的 60 倍。里斯本轰动：欧洲人终于绕开阿拉伯中间商，直通香料产地。1500 年，葡萄牙组建 13 艘船的武装商队（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途中"发现"巴西），1502 年达·伽马第二次率船队来印（20 艘武装商船，炮轰卡利卡特，建立要塞），1505 年葡萄牙在果阿、马六甲建立总督府——印度洋贸易帝国初具雏形。

葡萄牙的海权体系

16 世纪上半叶，葡萄牙建立了从里斯本到长崎的海上链条：里斯本→好望角→莫桑比克→果阿→马六甲→澳门→长崎。果阿是印度洋总部，马六甲控制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澳门是进入中国的跳板，长崎是日本贸易的窗口。葡萄牙人的统治模式是贸易据点+武装商船（feitoria，商馆；carreira da Índia，印度航线）：不占领内陆，只控制港口、航线与贸易；用火炮与"通行证”（cartaz）制度垄断香料贸易。

葡萄牙的海权依赖两个技术：卡拉维尔帆船（适应远洋）与航海术（象限仪、星盘、海图、“volta do mar"航线学）。但小国寡民的葡萄牙很快力不从心：荷兰、英国、法国接踵而至，17 世纪被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取代。大航海的开端属于葡萄牙，它的果实却便宜了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