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托芬与喜剧:旧喜剧的政治讽刺
雅典的旧喜剧
旧喜剧(Old Comedy,约前 486-前 404 年)是雅典民主的"笑声武器":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约前 446-前 386,雅典公民,约 40 多部剧作、11 部传世)是其唯一完整传世的代表。旧喜剧的特征:政治讽刺(指名道姓讽刺当权者、名人、政策——喜剧作家有**“批评豁免权”**(parrhesia,“坦率的言说”:狄俄尼索斯节的喜剧比赛是城邦给公民的"安全阀"))、合唱队的狂歌狂舞(24 人的合唱队、“帕拉巴松” parabasis——合唱队冲出队列、直接对观众发言,评论时事、为诗人拉票)、荒诞的情节(飞上云中、下到冥府、鸟儿建国、“女性的政变”)、粗俗与机智并存(屎尿屁的笑料与精妙的双关、文字游戏、对欧里庇得斯的模仿与戏仿——“文化评论"的利刃)、即兴与当代性(剧本是"时效性的报纸社论”:伯罗奔尼撒战争、雅典的政治家、苏格拉底、欧里庇得斯都是"剧中人")。
阿里斯托芬的讽刺
阿里斯托芬的代表作:
《阿卡奈人》(前 425 年,最早传世的喜剧;伯罗奔尼撒战争(前 431 年起)期间,农民狄开俄波利斯独自与斯巴达议和、私自做买卖发财、战争狂人被嘲笑——“反战喜剧"的开山之作,“战争的受益者 vs. 受害者"的辛辣讽刺)。
《鸟》(前 414 年,雅典人的两个老人厌倦城邦的诉讼与政治、说服群鸟在天地之间建立"云中鹁鸪国”(Nephelokokkygia)、“鸟国"截断人与神的香火、宙斯派代表求和——“乌托邦喜剧”,西方文学中"鸟类建国"的原型;“鸟国"也是对"雅典帝国"的讽刺(雅典的"帝国"何尝不是"空中楼阁”?)、“剧场的狂欢想象力”:飞鸟的合唱队、色彩斑斓的翅膀、“鸟的史诗”)。
《蛙》(前 405 年,“文学评论的喜剧”:酒神狄俄尼索斯下冥府、要在冥府举行"悲剧比赛”、在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之间评判(“悲剧的死亡”——欧里庇得斯刚去世)、最终评判埃斯库罗斯为胜者(“对雅典有益的诗人”)、**“诗人的社会责任”**的辩论——西方文学批评的"开山之作”(阿里斯托芬用喜剧为"文学的功能"立论:诗人应"教育公民、使城邦更好")。
《吕西斯特拉忒》(前 411 年,“女性的和平运动”:雅典妇女在吕西斯特拉忒领导下**“性罢工”(拒绝与丈夫同房)迫使男人结束伯罗奔尼撒战争——“女性主义喜剧”**的先驱、“和平主义"的嬉笑)。
《云》(前 423 年,讽刺苏格拉底与智者派:父亲送儿子上"思想所”(Phrontisterion)学习"诡辩"、结果儿子用"逻辑"殴打父亲——“苏格拉底的喜剧形象”(后来成为"控告苏格拉底"的罪证之一——“败坏青年"的"证据”?柏拉图《申辩篇》里苏格拉底为自己辩诬时提到喜剧的"抹黑")、“传统的德性 vs. 新教育"的冲突)。
《公民大会妇女》(前 392 年,“女性的政变”:雅典妇女占领公民大会、建立"女性的共产主义”(妻子与财产共有)、“性别平等"的荒诞实验——对"乌托邦"与"平等"的辛辣讽刺)。
笑声与民主
旧喜剧与雅典民主的共生:喜剧是民主的"安全阀”(公民在剧场里宣泄不满、政治家被当众嘲笑——“被嘲笑的政治家"反而证明民主的"容错”)、喜剧是"公民教育"(《蛙》里"诗人应使城邦更好"的命题——喜剧作家的"公民责任")、喜剧是"当代的新闻"(剧本即"时评":战争、条约、政治家的政策——“剧场即广场”)。旧喜剧衰落于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失败(前 404 年雅典战败、民主的衰落)与**“新喜剧"的兴起**(约前 320 年起,米南德 Menander,约前 342-前 290,“性格喜剧”、家庭与爱情、不再讽刺政治——“面具与类型"的喜剧传统,经古罗马的普劳图斯、泰伦斯传入欧洲,成为莫里哀、莎士比亚的"类型喜剧"的源头)。
阿里斯托芬的遗产:“喜剧的自由”(笑声是民主的武器)、“政治讽刺"的传统(从雅典剧场到现代脱口秀、政治讽刺剧、“深夜秀”)、“文学批评"的喜剧(《蛙》的"文学评判”)、“乌托邦与反乌托邦”(《鸟》《公民大会妇女》)。悲剧写"命运”,喜剧写"人”——阿里斯托芬的笑声里,藏着雅典民主最锋利的自我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