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三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

埃斯库罗斯

配图 埃斯库罗斯(Aeschylus,约前 525-前 456)是"悲剧之父"(亚里士多德称悲剧的"形式"由他奠定)。他是马拉松的战士(前 490 年马拉松战役、前 480 年萨拉米斯海战的老兵),墓志铭只字未提戏剧:“马拉松的树林能道出他的英勇”——他是"战士诗人"。他的核心贡献:引入第二名演员(此前只有泰斯庇斯的一名演员与合唱队对答;第二个演员让"角色对角色"的冲突成为可能——戏剧冲突的诞生)、缩减合唱队的核心叙事功能、强化对话、舞台机关(起重机 mechane、地窖口 ekkyklema——“神从天降 deus ex machina"的机关即源于此)。

他的代表作:《波斯人》(前 472 年,现存唯一取材于"当代事件"的希腊悲剧——萨拉米斯海战的波斯视角,“失败者的悲剧”)、《俄瑞斯忒亚》三联剧(前 458 年,唯一完整传世的三联剧:《阿伽门农》《奠酒人》《和善女神》——阿伽门农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谋杀、其子俄瑞斯忒斯为父报仇杀母、复仇女神追杀弑母者、雅典娜设立法庭审判、“血亲复仇"让位于"法庭正义”——雅典民主法治的"创世神话”)、《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盗火者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不屈服——“反抗暴政"的原型,马克思称普罗米修斯是"哲学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与殉道者”)。埃斯库罗斯的风格:崇高、庄严、“巨人的对话”(阿里斯托芬《蛙》里形容他"词句堆成金字塔、巨雷般的咆哮"),他的悲剧是**“神与命运的史诗”**。

索福克勒斯

配图 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约前 496-前 406)是"悲剧的完美形式":雅典的宠儿(少年时因美貌主持"萨拉米斯凯旋歌队"、后任将军、“十人委员会"成员,“人缘与才华俱佳”)、竞技场的常胜将军(约 120 多部剧作、24 次比赛冠军(埃斯库罗斯 13 次、欧里庇得斯 5 次)、“从未得过第三名”);他活了约 90 岁,索福克勒斯的死讯传来时,雅典正在与斯巴达交战(伯罗奔尼撒战争),将军们为他举行"军礼"的哀悼。他的核心贡献:引入第三名演员(三人对话、更复杂的戏剧结构)、放弃三联剧的"连贯”(每部悲剧独立成篇、结构更精巧)、戏剧反讽与发现(anagnorisis,“发现/认识"与 peripeteia,“突转”——亚里士多德《诗学》以他的《俄狄浦斯王》为"悲剧的最高典范”)。

代表作:《俄狄浦斯王》(约前 429 年,“悲剧的最高典范”:忒拜国王俄狄浦斯追查杀害前王的凶手,发现"凶手就是自己"——弑父娶母的"神谕"应验;“知道真相的一刻即毁灭的一刻”;亚里士多德称其结构的"发现"与"突转"是完美的(发现:俄狄浦斯的身份;突转:追凶者即凶手);弗洛伊德 1899 年据此命名"俄狄浦斯情结")、《安提戈涅》(约前 441 年,俄狄浦斯之女安提戈涅违抗国王克瑞翁的禁令、埋葬叛国的兄长——“神律 vs. 人法”、“家庭伦理 vs. 国家法律"的冲突,“悲剧的永恒主题”)、《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前 401 年遗作、“俄狄浦斯的安息”)、《埃阿斯》《特拉基斯妇女》《厄勒克特拉》。索福克勒斯的风格:结构的完美、人物的崇高、“命运的悖论”(人越逃避命运、越落入命运)——“人是万物的尺度”(智者派的时代)与**“命运不可抗”**的张力,在他笔下达到顶峰。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约前 480-前 406)是"舞台上的哲学家”、“剧场的智者”:他出身富裕家庭、藏书丰富、与智者派(普罗塔戈拉、苏格拉底)交游,生前比赛胜出仅 5 次(不被雅典的"大众"喜爱),死后却成为最被阅读、最"现代"的悲剧家(但丁《神曲》称他"悲剧的代表"、现代改编最多的希腊剧作家)。他的核心贡献:“心理的写实”(人物的内心挣扎、激情与疯狂——“美狄亚的复仇"的心理深度)、“反英雄"与"边缘人”(奴隶、女人、疯子、“失败的英雄”——《特洛伊妇女》的"受害者的控诉”、《酒神的伴侣》的"疯狂与神罚")、对神话的"解构"(传统神话的英雄被"还原"为有欲望、有弱点的"人")。

代表作:《美狄亚》(前 431 年,“复仇的女性”:科尔喀斯公主美狄亚为丈夫伊阿宋背叛自己(另娶公主)而复仇——杀死情敌与自己两个孩子;“我宁可三次持盾上阵、也不愿生一次孩子”——“女性的愤怒"的文学原型,两千五百年后仍在被改编)、《希波吕托斯》(前 428 年,“情欲的悲剧”:继母菲德拉对继子的禁忌之爱)、《特洛伊妇女》(前 415 年,特洛伊城破后妇女的苦难——“战争受害者的悲歌”,反战戏剧的先驱)、《酒神的伴侣》(前 405 年遗作,“疯狂与神性”:底比斯王彭透斯因不敬酒神而被自己的母亲在疯狂中撕碎——“人的理性 vs. 神性的狂喜”)。欧里庇得斯的风格:写实、思辨、“不安”——他问的问题最尖锐:“神是正义的吗?““战争中谁是受害者?““激情是否毁灭人?"——他的悲剧是"人的悲剧”,不是"命运的悲剧”。

三大悲剧家的"接力”:埃斯库罗斯(神与命运)→ 索福克勒斯(人与命运的悖论)→ 欧里庇得斯(人与人、人的内心)——希腊悲剧的百年,是从"天上"走向"人间"的百年。他们站在同一个雅典剧场里,面对同一个合唱队,却写下三种不同的"人之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