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主义
一、行为主义的兴起
行为主义（Behaviorism）是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心理学流派之一——它的核心主张是：心理学只应该研究可观察的行为，不应该研究"意识"。行为主义者认为：心理学要成为一门科学，就必须放弃对"心灵"的猜测，专注于可以客观测量的行为。
行为主义的兴起有其历史背景——19世纪末20世纪初，心理学面临着"内省法"的危机。冯特和铁钦纳的"构造主义"心理学依赖于被试的自我报告——但不同实验室的内省结果往往不一致。行为主义者认为：内省法是不可靠的——心理学需要一种更客观的方法。
二、巴甫洛夫：经典条件反射
伊万·巴甫洛夫（1849—1936年）是俄国生理学家——他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而获得了1904年的诺贝尔奖。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classical conditioning）是在研究狗的消化过程中偶然发现的。
实验过程：巴甫洛夫发现：狗不仅在看到食物时会分泌唾液，而且在看到喂食的实验员时也会分泌唾液。巴甫洛夫系统地研究了这种现象——他在给狗喂食之前先呈现一个中性刺激（如铃声），经过多次配对后，狗一听到铃声就会分泌唾液，即使没有食物。
条件反射的要素：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包括以下要素：
- 无条件刺激（UCS，unconditioned stimulus）：自然引起反应的刺激（如食物）
- 无条件反应（UCR，unconditioned reaction）：自然的反应（如分泌唾液）
- 条件刺激（CS，conditioned stimulus）：原本中性的刺激（如铃声）
- 条件反应（CR，conditioned reaction）：学习到的反应（如听到铃声分泌唾液）
泛化与分化：巴甫洛夫还发现了"刺激泛化"（stimulus generalization）和"刺激分化"（stimulus discrimination）——狗不仅对训练时的铃声分泌唾液，对类似的声音也会分泌唾液（泛化）；但经过训练，狗可以学会只对特定的声音分泌唾液（分化）。
消退与自发恢复：如果条件刺激反复出现而没有无条件刺激的配对，条件反应会逐渐消失——这就是"消退"（extinction）。但巴甫洛夫发现：即使条件反应已经消退，经过一段时间后它会自动恢复——这就是"自发恢复"（spontaneous recovery）。
三、华生：行为主义的宣言
约翰·华生（John B. Watson, 1878—1958年）是美国心理学家——他是行为主义的创始人。1913年，华生发表了《行为主义者眼中的心理学》——这篇文章被称为"行为主义宣言"。
华生的核心主张是：心理学应该放弃对"意识"的研究——因为意识是不可观察的，不能被科学地研究。华生的名言"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我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任何类型的专家"——这体现了行为主义的"环境决定论"。
小阿尔伯特实验：华生最著名的实验是"小阿尔伯特"实验（1920年）——他让一个11个月大的婴儿对白鼠产生恐惧。实验过程是：每当婴儿触摸白鼠时，华生就在他身后制造巨大的声响——经过多次配对后，婴儿一看到白鼠就会恐惧。华生还发现：这种恐惧会"泛化"到其他毛茸茸的物体（如兔子和毛皮大衣）。
小阿尔伯特实验是心理学史上最具争议的实验之一——它证明了情绪反应可以通过条件反射来学习，但它也引发了严重的伦理问题。华生没有对小阿尔伯特进行"去条件化"——这个婴儿带着被人工制造的恐惧离开了实验。
四、斯金纳：操作性条件反射
B.F.斯金纳（B.F. Skinner, 1904—1990年）是美国心理学家——他是行为主义最著名的代表人物。斯金纳发展了"操作性条件反射"（operant conditioning）——这是行为主义最重要的理论。
斯金纳箱：斯金纳发明了"斯金纳箱"（Skinner box）——一个装有杠杆和食物分配器的箱子。老鼠在箱子里按压杠杆会得到食物——经过多次强化后，老鼠学会了按压杠杆来获取食物。斯金纳箱是心理学史上最著名的实验设备之一——它用简单的方法揭示了行为的基本规律。
强化与惩罚：斯金纳将行为的后果分为"强化"（reinforcement）和"惩罚"（punishment）——强化增加行为的概率，惩罚减少行为的概率。强化又分为"正强化"（呈现愉快刺激）和"负强化"（移除不愉快刺激）；惩罚也分为"正惩罚"（呈现不愉快刺激）和"负惩罚"（移除愉快刺激）。
强化程序：斯金纳系统地研究了"强化程序"（schedules of reinforcement）——不同的强化程序会产生不同的行为模式。“连续强化”（每次行为都得到强化）导致快速学习，但消退也快。“间歇强化”（只有部分行为得到强化）导致学习较慢，但行为更持久。“变比率强化”（不可预测的强化）导致最持久的行为——赌博就是变比率强化的典型例子。
程序化教学：斯金纳将操作性条件反射应用于教育——他发明了"程序化教学"（programmed instruction）和"教学机器"。程序化教学的原则是：小步子、即时反馈、自定步调。斯金纳的教学机器是计算机辅助教学的先驱——现代的在线学习平台都遵循了斯金纳的教学原则。
五、行为主义的应用
行为主义不仅是一种理论——它在教育、心理治疗和动物训练中都有广泛的应用。
行为疗法：行为主义的原理被应用于心理治疗——“行为疗法”（behavior therapy）使用经典条件反射和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来治疗心理疾病。约瑟夫·沃尔普（1915—1997年）的"系统脱敏"（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是行为疗法最成功的技术之一——它通过渐进式暴露来治疗恐惧症。
代币经济：斯金纳的"代币经济"（token economy）被应用于精神病院和学校——患者或学生通过良好行为获得"代币"，代币可以用来换取奖励。代币经济在改善行为方面是有效的——但它也被批评为"操纵"和"外在动机"。
应用行为分析（ABA）：应用行为分析是行为主义在自闭症治疗中的应用——它使用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来教自闭症儿童社交和语言技能。ABA是自闭症治疗中证据最充分的方法之一——但它也被自闭症权利倡导者批评为"强迫"和"压制个性"。
六、社会学习理论
行为主义的一个重要发展是"社会学习理论"——它将行为主义与认知心理学结合起来。
阿尔伯特·班杜拉（1925—2021年）是社会学习理论的创始人——他的"观察学习"（observational learning）理论表明：人们可以通过观察他人的行为来学习，而不需要直接的强化。班杜拉的"波波玩偶实验"（1961年）是心理学史上最著名的实验之一——儿童观察成人攻击波波玩偶后，也会模仿攻击行为。
班杜拉的"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概念是心理学最有影响力的概念之一——它是一个人对自己完成特定任务的能力的信念。班杜拉的研究表明：自我效能感高的人更可能坚持困难的任务、从失败中恢复、实现自己的目标。
七、行为主义的衰落
行为主义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衰落——“认知革命"推翻了行为主义的核心假设。
语言学的挑战：诺姆·乔姆斯基（1928—）对斯金纳的《言语行为》（1957年）的批评是行为主义衰落的标志性事件。乔姆斯基指出：语言不能用"刺激-反应"来解释——儿童能够生成从未听过的句子，这表明语言有先天的结构。乔姆斯基的批评动摇了行为主义的基础——如果语言不能用行为主义来解释，那么行为主义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性理论。
认知革命：20世纪50—60年代的"认知革命”（cognitive revolution）将心理学的焦点从行为转向了认知——研究者们开始关注注意、记忆、思维和问题解决等认知过程。认知心理学的兴起表明：人类的心灵不是"黑箱"——它可以被科学地研究。
八、行为主义的遗产
尽管行为主义作为一个理论流派已经衰落，但它的遗产仍然深刻地影响着当代心理学。
学习原理：经典条件反射和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至今仍是心理学的基础——它们被广泛应用于教育、心理治疗和行为改变。
科学方法：行为主义强调客观测量和实验验证——这为心理学的科学化做出了重要贡献。行为主义之前的心理学依赖于内省法——行为主义使心理学成为了一门实验科学。
环境的影响：行为主义的"环境决定论"虽然过于极端，但它提醒我们：环境对行为有重要影响——教育、家庭和社会环境都会塑造人的行为。
行为主义的遗产告诉我们：行为是可以被学习和改变的——通过理解学习的规律，我们可以改善教育、治疗心理疾病、改变不良习惯。行为主义的"科学精神"——客观、可测量、可验证——至今仍是心理学的核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