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五百年 · 商贾篇

一、春秋战国时期的商业

1. 商业的兴起

西周时期的工商业归官府垄断，称为"工商食官"——工匠和商人隶属于官府和贵族，世代服役，产品直接供贵族消费，几乎不存在自由市场。《国语·晋语四》里"工商食官"四个字，概括的就是这套体制。

这套体制在春秋中后期开始瓦解。铁制农具逐步推广，农业剩余增加；周王室衰微，列国竞争加剧，各国都需要通过流通来获取自己缺少的物资——盐、铁、马匹、皮革、粮食，都不能自给自足。交换的需求一旦变大，私人商人就有了生存空间。

货币的出现是另一个标志。公元前524年，周景王铸造大钱，大夫单穆公劝谏时提出"子母相权"的理论——大钱小钱并行流通、互相折算。这是中国文献里最早的货币理论，说明铸币在当时已经影响到国计民生。

到春秋末年，私营商业已经蔚然成风。《史记·货殖列传》记载，洛阳人"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追求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形成了地域性的商业风气。

2. 商人的地位

《国语·齐语》记载管仲把国民分为"士农工商"四类，主张"四民者，勿使杂处"，各安其业、世代相传。商人排在四民之末，这个排序后来影响了中国人两千多年。

但排序归排序，现实归现实。春秋战国的巨商影响力惊人。孔子的弟子子贡在曹国、鲁国之间经商，《史记》说他"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坐着四马豪车去见诸侯，国君不以君臣之礼待他，而以平等的主宾之礼接待。

公元前627年，秦军长途奔袭郑国，郑国商人弦高在滑地（今河南偃师一带）路上撞见秦军。他一面派人到郑国报信，一面冒充使者，用四张熟牛皮加十二头牛犒劳秦军，暗示郑国已有准备。秦军主帅孟明视判断"郑有备矣，不可冀也"，灭掉滑国便撤军，回师途中在崤山被晋军伏击，全军覆没。一个贩牛的商人，用十二头牛改变了三个国家的命运。

不过到了战国，压制商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商鞅变法规定"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经商致贫的连同妻儿罚为官奴；韩非把"商工之民"列为蛀蚀国家的"五蠹"之一。商人有钱而无地位，成了这个时代的基本格局，也为汉代"重农抑商"定下了基调。

二、范蠡：陶朱公

1. 范蠡的生平

范蠡（约前536—前448），字少伯，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他先是以政治家和军事家闻名：公元前494年越国在夫椒惨败，他随越王勾践入吴为质三年，归国后辅佐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在公元前473年灭掉吴国。

灭吴之后，范蠡立刻离开越国。他写信给同僚文种说：“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文种没有听，后来被勾践赐死。范蠡则乘舟浮海到齐国，改名"鸱夷子皮”，在海边耕田畜牧，几年就积下数十万资产。齐国人请他做相，他感叹"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于是归还相印、散尽家财，再次出走。

2. 范蠡的经商之道

范蠡最后定居在陶（今山东定陶西北），自称陶朱公。他选陶不是随意的——陶地"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是各国货物集散的交通枢纽，做买卖的地利无人能比。

他的经营方法，据说是从老师计然那里学来的"计然之策"，核心是几条朴素的规律。一是逆向储备：“旱则资舟，水则资车”——天旱时造船，水涝时造车，因为需求总会轮回来。二是物极必反：“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所以"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价格高时像倒粪土一样卖出，价格低时像捡珠玉一样买进。三是加速周转：“务完物，无息币”，货物要完好，资金不停滞，追求"什一之利"，也就是百分之十的毛利，靠周转而不是暴利赚钱。

《史记》记载他"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三次赚到千金，又两次分给贫穷的亲友乡邻。司马迁给他的评语是"富好行其德者也"。

3. 范蠡的影响

范蠡年老后听任子孙继续经营，家业"遂至巨万"。后世尊他为"商圣"，“陶朱公"三个字从此成了中国富商的代名词——明清笔记里写富商，动辄称"陶朱之富”。

他的意义在于证明了一件事：在贵族政治之外，个人可以纯粹凭借对时机的判断和经营的才能积累起匹敌诸侯的财富。这在"工商食官"的旧世界里是不可想象的。

三、吕不韦：商人丞相

1. 吕不韦的生平

吕不韦（前292—前235），卫国濮阳（今河南濮阳）人，在阳翟（今河南禹州）经商，“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是战国末年著名的大商人。

大约在公元前265年前后，他在赵国都城邯郸见到了秦国送来的人质异人。异人是秦昭王的孙子、太子安国君的庶子，母亲不受宠，被丢在赵国当人质，车驾用度都很窘迫。吕不韦见到他，说了一句话：“此奇货可居。”

《战国策》记下了他和父亲的一段对话。他问：“耕田之利几倍？“父亲答：“十倍。““珠玉之赢几倍？““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于是吕不韦决定做这笔最大的买卖——投资一个落难王孙。

2. 吕不韦的政治投资

这笔投资分几步走。他先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在邯郸广交宾客、经营名声；再拿五百金购买奇物玩好，亲自西行入秦，游说安国君最宠爱的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受宠爱却没有儿子，吕不韦通过她的姐姐和弟弟阳泉君进言：不如收异人为养子，将来有个依靠。华阳夫人被说动，异人改名"子楚”——因为嫡母是楚人。

公元前257年秦军围攻邯郸，赵国想杀子楚。吕不韦用六百斤黄金贿赂看守官吏，帮子楚逃出邯郸、回到秦国。前250年子楚继位，是为秦庄襄王，随即任命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一个商人，至此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丞相。

3. 吕不韦的执政

子楚在位三年就死了，前247年，十三岁的嬴政继位，尊吕不韦为"仲父”，秦国大权尽在其手。他家里有仆僮上万人，门下食客三千人。

他做的一件大事是灭东周。前249年，东周君联合诸侯谋秦，吕不韦出兵灭东周，把周王室最后一点残余封地并入秦国——八百年周朝至此彻底终结。

另一件事是编书。他让门下食客"人人著所闻”，编成《吕氏春秋》，分十二纪、八览、六论，共一百六十篇，汇合儒、道、法、墨、阴阳各家，自视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前239年书成，他命人把书挂在咸阳的市门上，悬赏"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一字千金"的典故就出自这里。

4. 吕不韦的悲剧

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母亲赵太后早年有旧情，后来他怕事情败露，把门客嫪毐假充宦官送进宫中顶替自己。嫪毐与太后私通，生下两个儿子，封为长信侯，权势一度与吕不韦并列。

前238年，嫪毐在蕲年宫发动叛乱，被秦王政平定，嫪毐车裂灭族。吕不韦受牵连，前237年被免去相国，回到河南封地。各国使者宾客仍然络绎不绝地去看他，秦王政担心生变，写信质问：“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下令把他全家迁往蜀地。前235年，吕不韦在流放途中饮鸩自杀。

这笔"奇货可居"的投资，收益率确实"无数”——但风险也同样是无数。

四、白圭：商人的鼻祖

1. 白圭的生平

白圭，东周洛阳人，活动于魏文侯时代（约前400年前后），与李悝大致同时。《史记·货殖列传》把他和李悝并列：李悝为魏国"尽地力之教"搞农业改革，白圭则"乐观时变”，专门研究市场时机。

他最有名的经营原则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具体做法是跟着农时走：粮食丰收、谷价下跌时，他收购粮食，同时卖出丝漆；蚕茧上市、帛絮价跌时，他收购帛絮，同时卖出粮食。农产品和手工业品的价格季节相反，他就在两者之间循环套利。

白圭对自己这套方法的评价极高：“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他把经商等同于治国、用兵、变法。他还说，做生意要"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抓时机要像猛兽扑食一样迅猛。他自己"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本钱和精力全部投入经营。

他给商人定了四条门槛：“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没有权变的智慧、决断的勇气、取予的仁心、坚守的定力，别来学做生意。

2. 白圭的影响

《史记》说"天下言治生祖白圭”——全天下谈经商治产，都尊白圭为祖师。“治生祖"这个地位不是后人封的，是司马迁写《货殖列传》时就已经存在的事实。

从范蠡到白圭，战国商人已经把逆向投资、周期判断、资金周转这些原则讲得明明白白。后世两千年的中国传统商业智慧，基本上没有超出他们划定的范围。

五、春秋战国的货币

1. 货币的种类

春秋晚期到战国，各主要诸侯国都开始铸造金属货币。由于各自独立铸行，货币形制五花八门，大致可以分成四个体系。

布币由青铜农具"镈”（铲子）演变而来，主要在韩、赵、魏和两周地区流通。春秋时的"空首布"还保留着装木柄的銎，到战国演变为扁平的"平首布”，币面铸有地名和单位，如"安邑二釿"“梁正尚百当寽”——魏国迁都大梁前后铸的钱，今天还能在博物馆里看到实物。

刀币由工具刀（削）演变而来，主要在齐国和燕国流通。齐国的"齐法化"“安阳之法化"铸造精良；燕国流行的"明刀"数量极大，在东北和朝鲜半岛都有出土。

圜钱是圆形货币，先在两周和秦国出现，圆孔，后来演变为方孔。公元前336年（秦惠文王二年），秦国"初行钱”，正式以国家名义铸钱。战国晚期秦国铸造的"半两"钱，就是后来秦统一货币的雏形。

楚国自成体系：小额用铜贝，俗称"蚁鼻钱"或"鬼脸钱”，一枚只有两三克；大额用黄金，铸成金版，打上"郢爰"“陈爰"等戳记，使用时切割称量——这是先秦唯一大规模使用的黄金货币。

2. 货币的作用

货币出现之前，大宗交易靠物物交换，或者按重量使用铜块、金块。有了铸币，交易有了统一的价值尺度，远距离贸易和赊账借贷才真正可行。

借贷经济随之出现。战国末年，齐国的孟尝君在封地薛邑放债收息来供养三千食客，有一年收成不好，借债的人还不上利息，他派门客冯谖去收债。冯谖把还不起钱的人的债券当众烧掉，替孟尝君"买"回了民心——“焚券市义"的故事说明，当时的民间借贷已经普遍到可以成批焚烧债券的程度。

货币分裂的局面到秦统一才结束。公元前221年之后，圆形方孔的半两钱通行全国，这个形制此后沿用了两千多年。

六、春秋战国的商业城市

1. 临淄

齐国都城临淄是战国最大的商业都会。《战国策》记载苏秦游说齐宣王时的描述：“临淄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路上的车轮互相碰撞，人挨着人，衣襟连起来能围成帷幕，袖子举起来能遮成帐篷，甩一把汗像下雨。

苏秦说临淄有七万户，“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按每户出三名男丁计算，七万户能出二十一万兵。这段话虽有游说辞令的夸张，但临淄的富庶和市民娱乐业的繁荣是可信的。

临淄还是学术中心。齐宣王（前319—前301在位）在稷门之下设稷下学宫，供养淳于髡、孟子、荀子等各派学者"不任而议”，鼎盛时有数百上千人。荀子曾三次担任学宫的"祭酒”。商业繁荣与学术繁荣在同一座城市叠加，不是巧合。

2. 邯郸

赵国都城邯郸是北方的冶铁和商业中心。《史记·货殖列传》记载，赵人卓氏的祖先"用铁冶富”，郭纵"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靠冶铁积累的财富能与国王相比。邯郸地处太行山东麓的交通要冲，北通燕国、南接中原，吕不韦正是在这里经商时遇上了人质子楚，做成了那笔"奇货可居"的生意。

3. 郢都

楚国都城郢（今湖北江陵纪南城）是长江中游最大的城市，扼守汉水与长江的水运枢纽。东汉桓谭追述郢都的拥挤：市场上"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称"朝衣新而暮衣敝”——早上穿新衣服出门，挤到晚上就被磨破了。

楚国的丝绸、漆器经郢都集散外运，楚地特有的金版"郢爰"就以郢都命名。此外，陶（今山东定陶）号称"天下之中”，阳翟、宛（今南阳）、洛阳也都是著名的商业城市，一个以交通为骨架的商业网络在战国已经形成。

七、春秋战国的手工业

1. 铁器的制造

春秋中期，中原已经掌握了铸铁技术。公元前513年，晋国把刑书铸在铁鼎上，这是文献中最早的大型铸铁器记录。到战国，冶铁业形成了官营和民营并行的格局：各国设"铁官"管理，民间则出现了猗顿、郭纵、卓氏这样的冶铁巨商。

铁器的普及改变了一切。V形铁犁铧让深耕成为可能，铁锸、铁镢是兴修水利的工具，铁斧铁锯是木工的家伙。兵器方面，《荀子·议兵》说楚国的"宛钜铁釶，惨如蜂虿”——宛地（今南阳）出产的铁矛，刺人像马蜂蜇人一样毒辣。铁匠铺的炉火，是这个时代生产力的根基。

2. 丝织业

丝织是春秋战国最重要的手工业之一，齐国尤其有名。《史记》说齐国"冠带衣履天下"——天下人的衣帽鞋袜都靠齐国供应，“齐纨"“鲁缟"是当时公认的顶级细绢。

实物证据同样惊人。1982年湖北江陵马山一号楚墓（战国中晚期）出土了35件丝织品，绢、绨、纱、罗、绮、锦、绣、绦品种齐全，被称为"丝绸宝库”。这些织物的花纹复杂程度，需要相当先进的提花织机才能织出，而它们全部出自女红之手。

3. 漆器

漆器在战国走向成熟，楚国是最大的产地。楚人取漆树的生液髹涂木胎，以黑漆为地、朱漆绘纹，器型从耳杯、食盒到鼓瑟、棺椁无所不包。1978年随州曾侯乙墓出土的漆器，以及江陵楚墓出土的大量彩绘漆器，证明当时已掌握夹纻胎（用麻布裱糊成型）等复杂工艺。

这些手工业品既是生活用品，也是长途贸易的大宗商品——漆耳杯能卖到千里之外，织锦可以换回北方的马匹。手工业与商业，是同一台经济机器的两个轮子。

八、春秋战国的对外贸易

1. 丝绸之路的前身

中原与西域的贸易通道，比张骞"凿空"早得多。新疆和田的玉石最晚在商代就输入中原——殷墟妇好墓出土的玉器中已鉴定出和田玉料，这条路线因此被研究者称为"玉石之路”。

更有力的证据在北方草原。俄罗斯阿尔泰地区的巴泽雷克墓葬（约公元前5—前3世纪）中，出土了来自中原的丝织品和楚式风格的铜镜。这些物品辗转经过草原部族之手西传，说明在战国时代，一条横贯欧亚草原的贸易链已经在运转，张骞走的只是它的南线。

2. 与周边民族的贸易

中原与周边族群的互市是双向的。北方输出马匹、牛羊、皮毛、筋角（制弓的原料），换回粮食、布帛、铜铁器。代地（今河北蔚县一带）以产马闻名，“代马"成为好马的代称。

这种贸易能造就巨富。《史记·货殖列传》记载，乌氏（今甘肃平凉一带）人倮经营畜牧，牲畜多到"用谷量马牛”——按山谷来数。秦始皇让他"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一个边地牧主享受列侯待遇。南方贸易则以犀角、象牙、珠玑、玳瑁、翡翠为大宗，输入楚国和中原。

九、春秋战国商业的历史意义

1. 促进了经济发展

商业让区域分工成为现实。齐国的盐铁和丝织品、楚国的木材和漆器、北方的马匹、南方的珠玑，通过商人的运输在全国范围配置。没有流通，地方特产只能是土产；有了流通，产地才能专业化生产，规模才能扩大。

货币和借贷的出现进一步加速了资本周转。薛邑的债券、郢都的金版、邯郸的铁器，背后都是同一套正在成形的商品经济。

2. 促进了社会变革

商人阶层的崛起直接冲击了世卿世禄的旧秩序。范蠡从亡国之臣变成天下巨富，吕不韦从商人变成秦国丞相——这两件事在"工商食官"的时代都不可能发生。财富第一次成为独立于血统之外的社会资源。

各国政府也学会了利用商业。齐国靠"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富国，秦国靠河东盐池和关中商路支撑战争。商业税收成为军费的重要来源，战争反过来又刺激了兵器、粮食的贸易。

3. 促进了文化交流

商路即文路。楚地的丝绸出现在阿尔泰山的墓葬里，吴越的铸剑技术传入楚地，赵国人穿上北方游牧族的服装。货物走到哪里，技术和观念就跟到哪里。稷下学宫里诸子百家的争鸣，背后站着一座商旅辐辏的临淄城。

十、结语

春秋战国的五百年，是中国商业第一次大规模登上历史舞台的时期。“工商食官"的垄断被打破，出现了范蠡、白圭、吕不韦这样名垂青史的商人，出现了临淄、邯郸、郢都这样人口数十万的商业都会，出现了布币、刀币、圜钱、蚁鼻钱并行的货币体系。

“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周期判断，“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的逆向储备，“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的价格直觉——这些两千多年前的商业原则，至今读来仍然毫不陈旧。而商人阶层"富埒王侯"却备受歧视的处境，也为后世中国"重农抑商"的传统埋下了伏笔。这两条线，构成了中国商业史贯穿始终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