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三百年 · 金国篇
一、女真族的起源与崛起
1. 女真人的历史
女真人的起源。女真人是生活在东北地区的古老民族,先秦时期称为"肃慎",隋唐时期称为"靺鞨",辽代开始称为"女真"。他们主要分布在今天的黑龙江、松花江流域,以渔猎和畜牧为生。
完颜部的统一。女真族分为许多部落,其中完颜部逐渐强大起来。完颜部的首领完颜乌古乃(1021-1074)开始统一女真各部,他的儿子完颜劾里钵、完颜颇剌淑继续推进统一事业。到完颜盈歌(1053-1103)时期,完颜部已经基本统一了女真各部。
辽国的压迫。女真人长期受到辽国的压迫。辽国向女真人征收沉重的赋税,要求女真人进贡人参、貂皮、马匹等特产。辽国的使者还经常侮辱女真人,强占女真妇女。女真人对辽国的统治深恶痛绝,但一直无力反抗。
2. 完颜阿骨打的起兵
完颜阿骨打的崛起。完颜阿骨打(1068-1123)是完颜劾里钵的儿子,他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和领导力。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善于骑射,在女真人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起兵反辽。1114年,完颜阿骨打率2500名女真勇士,在宁江州(今吉林扶余)起兵反辽。他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历数辽国对女真人的压迫,号召女真人奋起反抗。
宁江州之战。完颜阿骨打以2500人的兵力,在宁江州大败辽军。这一战,女真人以少胜多,打破了辽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地鼓舞了女真人的士气。
出河店之战。1114年11月,完颜阿骨打在出河店(今黑龙江肇源)再次大败辽军。辽国派10万大军前来镇压,但被完颜阿骨打以3700人击败。这一战,彻底奠定了女真人反辽的基础。
3. 金国的建立
建国称帝。1115年正月,完颜阿骨打正式称帝,建立金国。他定都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国号"大金"。完颜阿骨打就是金太祖。
国号的含义。“金"这个国号有特殊的含义。女真人生活在按出虎水(今阿什河)流域,“按出虎"在女真语中是"金"的意思。完颜阿骨打以"金"为国号,既是对故乡的纪念,也象征着金国的坚固和永恒。
二、金国灭辽
1. 辽国的衰落
辽国的腐败。辽国末年,政治腐败,统治阶级沉迷于享乐,军队战斗力急剧下降。辽天祚帝耶律延禧昏庸无能,不理朝政,只知道打猎和游玩。
辽国的内乱。辽国统治集团内部矛盾重重,各派势力互相倾轧。完颜阿骨打起兵后,辽国的将领们互相推诿,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2. 金国灭辽的过程
护步达冈之战。1115年,辽天祚帝亲率70万大军征讨金国。完颜阿骨打以2万人迎战,在护步达冈(今黑龙江五常)大败辽军。这一战,辽军主力被歼灭,辽国从此一蹶不振。
攻占辽国五京。从1116年到1122年,金军先后攻占了辽国的东京(今辽宁辽阳)、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中京(今内蒙古宁城)、西京(今山西大同)和南京(今北京)。辽国的领土大部分被金国占领。
辽国的灭亡。1125年,辽天祚帝在逃亡途中被金军俘虏,辽国正式灭亡。辽国的残余势力在耶律大石的率领下西逃,建立了西辽(喀喇汗国),延续了辽国的血脉。
三、海上之盟与北宋的覆灭
1. 海上之盟
盟约的背景。北宋看到金国崛起,认为这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好机会。宋徽宗派遣使者从海路前往金国,商议联合灭辽的事宜。
盟约的内容。1120年,北宋与金国签订了"海上之盟”。盟约规定:宋金双方共同灭辽;金国负责攻占辽国的中京和西京,北宋负责攻占辽国的南京;辽国灭亡后,北宋收回燕云十六州,但要把原来给辽国的岁币转给金国。
盟约的失败。这个盟约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北宋的军事力量太弱,无法履行自己的承诺。在攻打辽国南京时,宋军被辽军击败,不得不请金军帮忙。金军轻松攻下了南京,这让金国看清了北宋的虚弱。
2. 金国第一次南侵
南侵的原因。金国灭辽后,发现北宋的军事力量远比想象中弱。加上北宋收留了金国的叛将张觉,给了金国南侵的借口。
南侵的过程。1125年10月,金国分两路大军南侵。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率领,从平州(今河北卢龙)出发;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率领,从云中(今山西大同)出发。金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开封城下。
开封的危机。1126年初,金军围攻开封。宋徽宗惊慌失措,急忙传位给儿子宋钦宗,自己则逃往南方。宋钦宗被迫求和,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并赔偿了大量金银。
3. 金国第二次南侵
南侵的原因。金军撤退后,宋朝没有履行和约。宋钦宗试图联合西夏对抗金国,但被金国发现。金国决定再次南侵,彻底消灭北宋。
开封的陷落。1126年11月,金军再次围攻开封。这次,金军切断了开封与外界的联系,城内粮尽援绝。1127年1月,开封城破,金军俘虏了宋徽宗和宋钦宗。
靖康之变。1127年3月,金军将宋徽宗、宋钦宗以及后妃、皇子、公主、宗室、大臣等3000多人押往北方。北宋的皇室几乎被一网打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变”。
北迁的路线。被俘的宋朝皇室成员从开封出发,经过今天的河北、山西,最后到达金国的上京(今黑龙江阿城)。一路上,他们受尽了凌辱和折磨,许多人死在了路上。
四、金国的政治制度
1. 勃极烈制度
制度的内容。金国建国初期,实行勃极烈制度。勃极烈是女真语"长官"的意思,由皇室成员担任,负责处理国家大事。勃极烈制度是一种贵族共和制,皇帝的权力受到一定的限制。
制度的变革。随着金国的扩张和汉化,勃极烈制度逐渐被废除。金熙宗时期(1135-1149),开始采用汉人的三省六部制,废除了勃极烈制度。
2. 猛安谋克制度
制度的内容。猛安谋克是金国的军事和社会组织制度。“猛安"是千夫长,“谋克"是百夫长。女真人以部落为单位编成猛安谋克,平时生产,战时打仗。
制度的特点。猛安谋克制度是一种兵民合一的制度。每个猛安谋克都有自己的土地和人口,女真人既是农民,也是士兵。这种制度保证了金国的兵源,但也带来了土地兼并和民族压迫的问题。
制度的衰落。随着金国的汉化,猛安谋克制度逐渐衰落。女真人开始定居中原,不再从事游牧生活,战斗力急剧下降。到了金国末年,猛安谋克制度已经名存实亡。
3. 迁都燕京
迁都的原因。金国最初的首都在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位置偏远,不利于统治中原。金海陵王完颜亮(1122-1161)决定迁都燕京(今北京)。
迁都的过程。1153年,金海陵王正式迁都燕京,改名为中都。他大规模修建中都城,仿照北宋开封的规制,建造了宏伟的宫殿和城墙。
迁都的影响。迁都燕京标志着金国的政治中心从东北转移到了中原。这一举措加强了金国对中原的统治,但也加速了女真人的汉化过程。
五、金国的汉化
1. 金熙宗的汉化
金熙宗的背景。金熙宗完颜亶(1119-1150)是金太祖的孙子,从小就接受汉文化教育。他的老师是汉族文人韩昉,韩昉教他读儒家经典,学习汉人的礼仪和制度。
汉化政策。金熙宗即位后,大力推行汉化政策。他废除了勃极烈制度,采用汉人的三省六部制;他制定了法律,仿照唐宋的法律体系;他还推行科举制度,选拔汉族人才。
2. 金世宗的汉化
金世宗的背景。金世宗完颜雍(1123-1189)是金太祖的孙子,他在位期间(1161-1189)是金国的鼎盛时期。
汉化与本色的平衡。金世宗一方面继续推行汉化政策,另一方面也努力保持女真人的传统。他提倡女真人学习女真语和女真文字,禁止女真人改汉姓、穿汉服。他被称为"小尧舜”,是金国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
3. 金章宗的汉化
金章宗的背景。金章宗完颜璟(1168-1208)是金世宗的孙子,他在位期间(1189-1208)是金国汉化最深的时期。
汉化的成就。金章宗本人就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文学家,他精通诗词、书法、绘画。在他的统治下,金国的文化达到了顶峰。科举制度进一步完善,汉族士人在朝廷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汉化的代价。金章宗时期,女真人的汉化已经非常深入。许多女真人已经不会说女真语,不会写女真文字,甚至改用汉姓。女真人的军事传统也逐渐丧失,战斗力急剧下降。
六、金国与南宋的对峙
1. 绍兴和议(1141年)
和议的背景。南宋建立后,岳飞、韩世忠等将领多次击败金军,收复了大片失地。但宋高宗担心武将势力过大,决定与金国议和。
和议的内容。1141年,南宋与金国签订了"绍兴和议”。主要内容包括:南宋向金国称臣;南宋每年向金国纳贡银25万两、绢25万匹;双方以淮河-大散关为界;南宋不得收留金国的叛逃者。
秦桧的角色。秦桧是南宋的宰相,他极力主张与金国议和。为了促成和议,他诬陷岳飞谋反,将岳飞杀害。秦桧的行为被后人唾骂,他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奸臣之一。
2. 隆兴和议(1164年)
隆兴北伐。宋孝宗即位后,试图改变屈辱的局面。他为岳飞平反,起用张浚,发动了"隆兴北伐"。但北伐失败,宋军在符离(今安徽宿州)被金军击败。
和议的内容。1164年,南宋与金国签订了"隆兴和议"。主要内容包括:把"称臣"改为"称侄";把"纳贡"改为"纳币";岁币减为银20万两、绢20万匹。和议稍微挽回了南宋的颜面。
3. 嘉定和议(1208年)
开禧北伐。1206年,韩侂胄发动了"开禧北伐",试图收复中原。但北伐再次失败,金军反攻,占领了南宋的大片领土。
和议的内容。1208年,南宋与金国签订了"嘉定和议"。主要内容包括:把"称侄"改为"称伯";岁币增为银30万两、绢30万匹;南宋献出韩侂胄的首级。这是南宋最屈辱的和议之一。
七、金国的经济与社会
1. 北方经济的恢复
农业的发展。金国占领中原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恢复农业生产。金世宗时期,北方的农业已经基本恢复,粮食产量有了很大的提高。
手工业的发展。金国的手工业也很发达,尤其是冶铁、制瓷、纺织等行业。金国的冶铁技术在当时世界上处于领先水平。
2. 土地制度
土地的分配。金国实行土地国有制,土地归国家所有,由国家分配给农民耕种。女真人按照猛安谋克的编制分配土地,汉人则按照户籍分配土地。
土地兼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兼并问题越来越严重。女真贵族和汉族地主大量兼并土地,导致许多农民失去土地,社会矛盾日益尖锐。
3. 民族关系
女真人与汉人的关系。金国统治下的女真人和汉人之间存在着复杂的民族关系。一方面,女真人享有特权,在政治和经济上都优于汉人;另一方面,女真人和汉人之间的文化交流也在不断深入。
民族融合。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真人和汉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许多女真人改用汉姓,穿汉服,说汉语;也有许多汉人学习女真人的生活方式。民族融合成为金国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
八、金国的衰落与灭亡
1. 蒙古的崛起
蒙古的威胁。13世纪初,蒙古人在成吉思汗的领导下崛起。1211年,蒙古开始进攻金国。金国在蒙古的进攻下节节败退,领土不断缩小。
金国的惨败。1211年,金军在野狐岭(今河北万全)被蒙古军击败,损失惨重。1213年,蒙古军再次南侵,包围了金国的中都(今北京)。
2. 金宣宗南迁
迁都的原因。1214年,金宣宗在蒙古的压力下,决定迁都南京(今河南开封)。他放弃了中都,将金国的政治中心转移到了中原。
迁都的后果。迁都南京后,金国的处境更加艰难。蒙古军很快攻占了中都,金国失去了北方的大片领土。金国的统治范围缩小到了河南、陕西一带。
3. 汴京保卫战
蒙古的进攻。1232年,蒙古军围攻汴京(今河南开封)。金哀宗完颜守绪(1198-1234)率领金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汴京的陷落。1233年,汴京被蒙古军攻破。金哀宗逃往蔡州(今河南汝南),继续抵抗。
4. 金国的灭亡
蔡州之战。1234年,蒙古军和南宋军联合围攻蔡州。金哀宗见大势已去,传位给完颜承麟,自己则自缢身亡。
金国的灭亡。完颜承麟即位后不久,蔡州城破。完颜承麟战死,金国正式灭亡。从1115年建国到1234年灭亡,金国共存在了119年。
九、金国视角的悲剧根源
1. 汉化的矛盾
汉化与本色的矛盾。金国的悲剧根源在于:它无法解决"汉化"与"保持本色"的矛盾。金国的统治者一方面想学习汉人的先进文化和制度,另一方面又想保持女真人的军事传统和民族特色。
汉化的代价。汉化确实给金国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制度,但也削弱了女真人的战斗力。女真人从游牧民族变成了定居民族,从战士变成了农民,从征服者变成了被征服者。
2. 从征服者到被征服者
历史的轮回。金国的历史是一个从征服者到被征服者的轮回。1127年,金国灭掉了北宋,俘虏了宋徽宗和宋钦宗;1234年,金国被蒙古和南宋联合灭掉,金哀宗自缢身亡。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金人对宋的态度变化。金国对宋朝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初期,金人视宋朝为软弱可欺的对手;中期,金人开始尊重宋朝的文化,学习汉人的制度;后期,金人在蒙古的压力下,不得不向宋朝求和。这种态度的变化,反映了金国从强盛到衰落的过程。
3. 金国的历史评价
金国的贡献。金国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但它对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金国统一了中国北方,促进了民族融合,发展了北方经济,为后来的元朝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金国的教训。金国的灭亡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军事传统和民族特色,就很难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去。金国的悲剧,值得后人深思。
十、结语
金国是女真人建立的强大政权,它灭掉了辽国和北宋,统一了中国北方,存在了119年。金国的历史充满了辉煌和悲剧:它从一个小小的部落联盟,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它从一个征服者,变成了一个被征服者。
金国的悲剧根源在于:它无法解决"汉化"与"保持本色"的矛盾。汉化确实给金国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制度,但也削弱了女真人的战斗力。最终,金国在蒙古的进攻下灭亡,成为历史的尘埃。
金国的历史告诉我们: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在学习先进文化的同时,保持自己的民族特色和军事传统。只有这样,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