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三百年——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
一、总论
公元960年,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北宋。
1279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背负幼帝赵昺投海,南宋覆亡。
两宋合计三百一十九年,是中国历史上平民社会最为发达、市民阶层最为壮大的时代。
北宋建国之初,全国在册户口约五百万户,折算人口约五千万。
到北宋末年崇宁元年(1102年),官方统计户数突破两千万,口数约四千六百万。
但这仅是"丁口",即成年男性,实际总人口当在八千万至一亿之间。
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尽管丧失了淮河以北的半壁江山,南方人口仍在增长。
到南宋末年估计总人口达到一亿二千万。
与此前的汉唐相比,宋代最显著的变化是"市民社会"的成型。
唐代长安实行严格的坊市制度,居民被关在一百零八坊的围墙之内,夜间不得出门,商业仅限于东市、西市。
而宋代的汴梁、临安早已打破坊墙,沿街开店,夜市通宵达旦。
《东京梦华录》记载汴梁"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
这种全天候的商业运作,是此前任何朝代都不曾有过的。
宋代也是中国封建史上社会阶层流动性最强的时代。
科举制度在宋代被大规模扩展,寒门子弟可以通过读书应试改变命运。
正如汪洙《神童诗》所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这四句话,道尽了宋代平民对向上流动的热切期盼。
二、农民的生活
宋代农民占总人口的八成以上,他们的生存状态决定了整个社会的底色。
租佃制与税赋
宋代农村普遍实行租佃制。地主拥有土地,无地或少地的农民以佃户身份租种,秋收后按比例交租。
分成比例因地区和田地肥瘦而异,最常见的是"对分制"——地主与佃户各取一半收成。
在土地肥沃的两浙路(今浙江一带),地主往往要拿走六成。
而在偏远山区,三七分甚至二八分也不少见(地主得二三成)。
北宋仁宗景祐年间(1034—1038年),朝廷曾下令"佃户不得私造斛斗"。
即禁止地主使用大于标准量器的斗来多收租粮,说明剥削之普遍已引起朝廷注意。
国家层面的税赋制度,宋代沿袭唐中后期的两税法,分夏税和秋税两次征收。
夏税一般在六月前完纳,以钱帛为主;秋税在十月前后,以粮食为主。
正税之外,还有各种附加税——“支移”(把粮食运到指定地点)、“折变”(官府把粮食折算成其他物品征收,往往层层加码)。
南宋理宗端平年间(1234—1236年),真德秀上疏痛陈两浙路"折变之害,一石之粮,折而输绢,其费倍蓰"。
本该交一石粮食的税,折成绢帛后实际负担翻了好几倍。
占城稻与粮食革命
宋代农业的一次重大变革是占城稻的引进与推广。
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宋真宗因江淮两浙地区遭遇旱灾,下令从福建取占城稻种三万斛,分给三路百姓种植。
占城稻原产今越南中南部,耐旱、早熟、不择地力,从播种到收获仅需百日左右。
此前江南水稻一年一熟,有了占城稻后,农民可以先种一季早稻,再种一季晚稻,实现一年两熟,粮食产量大幅增长。
到南宋时期,太湖流域已成为全国最重要的粮仓,民间谚语"苏湖熟,天下足"传遍朝野。
据学者估算,宋代水稻亩产约在二至三石之间(折合今制约每亩三四百斤),较唐代提高约三成。
水利工程
水利建设同样支撑着农业产出。北宋初年,朝廷在各地大规模兴修塘堰、圩田。
太湖流域的圩田体系最为典型:农民在低洼沼泽地周围筑起堤坝,围成方块状水田,内有沟渠灌溉,外有堤防抵挡洪水。
范仲淹在景祐元年(1034年)出任苏州知州时,亲自主持疏浚太湖入海水道。
“修围浚河,置闸三十六座”,解决了苏州一带长期的水患问题。
农民的真实处境
然而,农民的生活绝非田园牧歌。宋代土地兼并严重,“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是常态。
北宋名臣李觏在《富国策》中感叹:“今者天下虽安矣,生人虽庶矣,然而吾民之穷困者,十居六七。”
全国六七成的百姓处于贫困线附近。遇到灾年,卖田卖儿的惨剧时有发生。
三、商人的崛起
宋代出现了学界所称的"商业革命”。商人阶层的社会地位从唐代的"士农工商"末位大幅跃升,商业活动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城市商业的繁荣
北宋的商业繁荣首先体现在城市中。汴梁的商业区不再受坊墙限制,临街店铺鳞次栉比。
《清明上河图》中描绘的繁华景象并非艺术夸张——汴梁城内有大小商行三百余种。
从金银交引铺到马行街的大小饭馆,从潘楼街的绸缎庄到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大会,商业的渗透力远超前代。
交子与金融创新
金融业的突破是宋代商业革命的标志之一。
天圣元年(1024年),益州(今成都)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官方纸币——交子。
此前,四川商人因铁钱笨重(一匹罗售价两万钱,铁钱重约一百三十斤),自发使用私人发行的纸质凭证进行交易。
宋仁宗朝廷看到纸币的巨大便利,设置"益州交子务",由官方统一发行,初始限额一百二十五万余贯,每三年发行一届。
到北宋末年,朝廷为筹措军费滥发纸币,交子贬值严重,改名"钱引"。
南宋继续发行"会子",到理宗淳祐年间(1241—1252年),会子发行量超过六亿贯,物价飞腾,“斗米万钱"成为常态。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瓦舍勾栏与娱乐业
瓦舍勾栏是宋代市民文化消费的核心场所。
瓦舍(也叫瓦子)是固定的娱乐商业区,内设多座勾栏(即演出棚),表演内容包括说话(说书)、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蹴鞠等数十种。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汴梁城内有大小瓦舍五十余处。
其中桑家瓦子、中瓦、里瓦等大型瓦舍,“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
南宋临安的瓦舍更加繁盛,《武林旧事》记录了二十三处瓦舍的名称,北瓦一处便有勾栏十三座。
观众入场需付费,称作"看棚钱”,一次约数十文,相当于一顿普通饭食的价格。
行会制度
宋代的行会制度也比唐代更加完善。同一行业的商贩和手工业者组成"行"或"团",由官府认可。
汴梁城内有大小行会一百六十余行,各行设有"行头"或"行老"。
负责代表本行与官府交涉、协调行内纠纷、分摊官府摊派的物资采购任务。
南宋临安的丝织业行会组织最为严密,从缫丝、织造、印染到销售,各有专行,分工精细。
海外贸易
海外贸易在宋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朝廷在广州、泉州、明州(今宁波)三地设立市舶司,管理进出口贸易并征收关税。
市舶司的关税税率通常为十分之一,称为"抽解";另有"博买"制度,即官府优先以低价收购部分进口货物。
南宋高宗绍兴末年(约1160年),仅泉州一地市舶司的年收入就达百万贯以上。
南宋人赵汝适在《诸蕃志》中记录了五十余个国家和地区的贸易往来。
输出以丝绸、瓷器、茶叶为主,输入则有香料、象牙、犀角、珊瑚等。
四、城市生活
北宋都城东京汴梁(今开封)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鼎盛时期人口超过一百万。作为对照,同时期欧洲最大的城市巴黎人口不过十万左右,伦敦仅有三四万人。
汴梁的商业图景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为后世留下了汴梁市民生活的详细画卷。
全城有四条御街纵横交汇,主要商业街道长达数里。
州桥夜市是汴梁最著名的夜市之一,“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爊肉、干脯……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谓之杂嚼,直至三更”。
小贩们经营的食品种类超过百种,从王楼的梅花包子到曹婆婆的肉饼,从薛家的羊饭到梅家的鹅鸭,各有特色。
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绘于北宋末年徽宗朝(约1100—1125年间),作者张择端用五米多长的画卷,从汴梁城外的农村一直画到城内的闹市。
共绘有八百余个人物、近百栋建筑、数十艘船只。
画面中有挑担的脚夫、骑驴的旅人、坐轿的官员、拉纤的船工、摆摊的小贩、算命的术士、化缘的僧人……
生动再现了一个百万级人口城市的日常运转。
消防与城市管理
城市规模的扩大带来了消防难题。汴梁城内建筑密集,多为砖木结构,火灾频发。
朝廷为此专门设置了"军巡铺"——相当于现代的消防站。
汴梁全城设有军巡铺约二百余所,每铺设铺兵五人,昼夜巡逻。
夜间若有火情,铺兵击鼓报警,周围各铺迅速驰援。
南宋临安同样设有类似机构,称作"潜火队",装备有水囊、唧筒(简易水枪)、火钩等灭火工具。
饮食文化的繁荣
宋代的饮食文化在中国烹饪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此前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是"一日两餐",到宋代开始向"一日三餐"过渡。
烹饪技法在宋代极大丰富——炒、爆、煎、炸、焖、炖、蒸、煮等技法均已成型。
汴梁城内的饭馆分为"正店"和"脚店"两等。
正店是大型酒楼,拥有官方颁发的酿酒许可,汴梁有正店七十二家。
脚店是中小饭馆,需从正店批发酒水。
樊楼是汴梁最著名的酒楼,“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徽宗年间改建后可同时容纳上千人用餐。
外卖服务
最令现代人意外的是,宋代大城市已经有了外卖服务。
《东京梦华录》记载:“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
意思是做生意的人家常常不在家做饭,直接从饭店买现成的饭菜。
饭店伙计会把饭菜送到顾客家中,用"盘合"(食盒)盛装。
南宋临安的外卖服务更加成熟,《梦粱录》记载,酒店"筵会假赁"服务可以提供从桌椅餐具到酒水菜肴的全套上门服务。
甚至可以代为操办婚丧嫁娶的宴席。
五、科举与阶层流动
宋代科举制度的扩张,是中国历史上最深刻的社会变革之一。
唐代科举每科录取不过二三十人,而宋代大幅扩招。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977年),一次殿试录取进士一百零九人,诸科二百零七人,合计三百余人。
此后每科录取进士通常在二百至五百人之间,个别年份甚至超过六百人。
两宋三百一十九年间,共开科一百一十八次,录取进士约四万人。这四万人构成了宋代文官集团的骨干。
吕蒙正:从僧舍到宰相
吕蒙正(944—1011年)是寒门出贵子的典型。
他年轻时寄居洛阳龙门利涉院僧舍,靠寺僧接济度日,“朝食僧斋,暮宿僧舍”。
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吕蒙正高中状元,此后三度出任宰相。
他成名后写下《寒窑赋》,开篇即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感慨人生际遇之无常。
范仲淹:断齑划粥
范仲淹(989—1052年)的出身更加困苦。
他两岁丧父,母亲改嫁长山朱氏,少年时一度寄居寺庙苦读。
“断齑划粥"的典故流传至今——每天煮一锅粥,凉后划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佐以腌菜。
范仲淹于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进士及第,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主持了著名的"庆历新政”。
欧阳修:画荻教子
欧阳修(1007—1072年)幼年丧父,母亲郑氏以荻秆在沙地上教他识字,这就是"画荻教子"的典故。
欧阳修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及第,后来成为北宋文坛领袖,位居唐宋八大家之列。
阶层流动的深度
这些故事并非个别传奇。
据统计,宋代科举进士中,约有四成到五成来自非官宦家庭,这在门阀制度盛行的魏晋南北朝是不可想象的。
科举制度不仅改变了个人命运,更重塑了整个社会结构——“取士不问家世"成为宋代的共识,门第观念逐渐淡化。
当然,科举之路并非坦途。
南宋时期,参加解试(地方选拔考试)的士子往往数以万计,而能获得赴京参加省试资格的不过数百人。
即便到了省试,录取率通常也不超过百分之十。
许多读书人蹉跎一生,到老也未能考取功名。
六、战争对平民的影响
宋朝三百年间,平民百姓始终未能逃脱战争的阴影。
北方先后面对辽、西夏、金、蒙古的军事威胁,“积弱"二字几乎成为宋代军事的代名词。
而每一次战败、每一场和约,代价最终都转嫁到了普通百姓头上。
靖康之变
靖康元年至二年(1126—1127年),金军两次南下围攻汴梁。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汴梁城破。金军在城中大肆搜刮金银财宝,索要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
宋廷为凑足数目,挨家挨户搜刮,“虽妇女钗钏之微亦尽取之”。
靖康二年(1127年)二月,金人俘虏宋徽宗、宋钦宗及后妃、皇子、宗室三千余人北归。
同时被掳掠北去的还有工匠、乐工、医生、宫女等各色人口万余人。
这便是史上的"靖康之变”,是北宋平民最惨痛的记忆。
南渡的艰辛
靖康之变后,大批北方汉人被迫南迁,史称"衣冠南渡”。
建炎三年(1129年),高宗赵构一路从扬州逃到杭州。
沿途百姓扶老携幼跟随,“士民奔窜,相属于路,老幼不能行者委弃道旁”。
据估计,南宋初年从北方迁入南方的人口总计约五百万。
这些南渡的北方人集中在两浙路、江南西路和福建路一带,与本地居民在土地、资源上产生了大量矛盾。
朝廷不得不设立"官庄"安置流民,但僧多粥少,多数南迁百姓只能沦为佃户,给南方地主打工。
北方沦陷区的苦难
北方沦陷区的平民处境更加凄惨。
金朝在中原实行"猛安谋克"制度,将大量女真族人迁入华北,强行圈占汉人土地。
赵翼《廿二史札记》记载:“金人入中原,凡良田美宅,悉为猛安谋克所占。”
失去土地的汉人要么沦为农奴,要么逃入山林为盗。
蒙古入侵与四川浩劫
而最惨烈的浩劫发生在南宋末年蒙古入侵期间。
蒙古军队于1235年大举南侵,四川首当其冲。
端平三年(1236年),蒙古军攻入成都,“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
此后数十年间,蒙古军反复蹂躏四川。合州钓鱼城坚守了三十六年(1243—1279年),是蒙古军南下过程中遭遇的最顽强抵抗。
但即便有钓鱼城这样的堡垒,四川整体仍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据学者研究,四川在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登记户口约二百五十九万户,折算人口约一千三百万。
到元朝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统计时,仅剩约十二万户、八十余万人。
人口从一千三百万骤降到八十万——这意味着百分之九十四的人口消失。
虽然部分原因是逃亡和统计口径差异,但屠杀和瘟疫造成的死亡仍然触目惊心。
七、女性的社会地位
宋代女性的社会地位是一个复杂而矛盾的话题。
一方面,程朱理学在北宋中期逐渐兴起,“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念开始传播。
另一方面,宋代社会实际上仍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灵活性,女性在法律和习俗层面拥有一定的财产权和人身自由。
缠足的萌芽
缠足这一陋习在宋代开始萌芽。
最早的相关记载见于南宋张邦基《墨庄漫录》和罗大经《鹤林玉露》,时间大约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
最初缠足主要流行于宫廷和上层社会,普通劳动妇女并不缠足——缠了足还怎么下田干活?
到南宋中后期,缠足在城市中产以上家庭逐渐普及,成为"贵妇"身份的标志。
李清照的才女命运
李清照(1084—约1155年)的人生是宋代才女命运的缩影。
她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李格非是苏轼门生,母亲王氏也通文墨。
李清照十八岁嫁给金石学家赵明诚,夫妻志趣相投,共同收集金石书画,日子过得风雅而富足。
靖康之变打破了这一切——赵明诚在南渡途中病故于建康(今南京)。
李清照此后辗转流离,所藏金石书画大多散失。
更令她饱受非议的是,她在赵明诚去世后一度改嫁张汝舟。
婚后发现张汝舟觊觎她的收藏品,且有家暴行为,遂告发其科举舞弊,要求离婚。
按宋代法律,妻子主动告发丈夫要坐牢两年。
李清照宁可入狱也要离婚,最终在友人营救下只关了九天便获释。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士大夫对她"失节改嫁"大加挞伐。
改嫁的相对宽容
然而,宋代在改嫁问题上总体比后世明清要宽容得多。
据学者统计,宋代文献中有明确记载的妇女改嫁案例超过二百例,其中不乏官宦人家。
范仲淹的母亲谢氏在丈夫去世后改嫁朱文翰,范仲淹本人非但不以为耻,还在创办义庄时明文规定资助族中寡妇再嫁。
北宋名臣王安石的儿媳庞氏,在王安石之子王雱去世后也改嫁他人,王安石并无异议。
南宋法律更明确规定,寡妇"在夫家守志"者有权继承亡夫的财产,如果选择改嫁,也可以带走自己带来的嫁妆。
八、社会福利
宋代的社会救济制度在中国古代史上堪称最为完备,涵盖从生到死的各个环节。
安济坊
安济坊是宋代的公立医疗机构。
最初由苏轼在元祐五年(1090年)任杭州知州时创设。当时杭州遭遇瘟疫。
苏轼捐出自己的私房钱五十两黄金,在城中设立"病坊”(安济坊的前身),聘请名医庞安时坐诊,收治贫苦病人。
朝廷后来将这一模式推广全国。
崇宁元年(1102年),宋徽宗下令各州府设置安济坊,“给药俵方,医治疾病”,经费由官府承担。
安济坊的运作模式包括:病人入坊登记、医官诊治、按时给药、痊愈后注销。
据记载,南宋临安的安济坊每年收治病人超过千人。
漏泽园
漏泽园是官办的公共墓地,用于安葬无主尸骸和无力安葬的穷人。
元丰年间(1078—1085年),宋神宗采纳陈向的建议,在各地设置漏泽园。
每处漏泽园占地若干亩,雇有专人负责掩埋和管理,官府拨付经费。
南宋时期,临安城内外设有多处漏泽园。
每逢战乱或瘟疫之后,无名尸体堆积如山,漏泽园便承担起集中掩埋的职能。
居养院
居养院是收养孤寡老人和弃婴的福利机构。
北宋初年已有类似的慈善实践,到元符元年(1098年),朝廷正式颁布"居养法"。
规定各州府设居养院,收养"鳏寡孤独贫乏不能自存者"。
居养院提供食宿和衣物,年老体弱者还可以获得基本的医疗照料。
南宋时,居养院的功能进一步细化,分离出"安济坊"(医疗)和"慈幼庄"(专门收养弃婴)。
惠民药局
惠民药局(又称"和剂局")是官办的制药和售药机构。
北宋太宗淳化三年(992年),朝廷在汴梁设置"太平惠民局",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向百姓出售成药。
朝廷还组织编纂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收录了七百八十八个药方。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由官方颁布的成药药典。
南宋临安的惠民药局延续了这一制度,局中常备药材数百种,“贫者持券(免费领药的凭证)可得药”。
这些福利制度的建立,固然有朝廷"仁政"宣传的考量,但客观上确实为底层百姓提供了一张稀疏但真实存在的安全网。
不过,制度的设计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各级官吏的贪腐和挪用,使得许多福利政策在基层大打折扣。
九、文化生活
宋代是中国古代文化的黄金时代,而文化的普及程度也远超此前任何朝代。
印刷术的普及
印刷术的普及是文化下沉的技术基础。唐代已有雕版印刷,但主要限于佛经和历书。
到宋代,雕版印刷被大规模应用于书籍出版。
北宋庆历年间(1041—1048年),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沈括《梦溪笔谈》记载了这一发明)。
虽然活字印刷在宋代并未完全取代雕版,但印刷技术的整体进步使得书籍价格大幅下降。
南宋时期,建阳(今福建建阳)成为全国最大的书籍出版中心。
“建本"以价格低廉著称,一部《论语》的售价不过数百文,普通中等人家也能负担。
据学者统计,宋代出版的书籍种类超过一万种,远超此前历朝历代的总和。
话本小说
话本小说的兴起是宋代平民文化生活的重要标志。
话本是说书人在瓦舍勾栏中表演时使用的底本,内容以历史故事、公案传奇、爱情婚姻为主。
现存的宋代话本有《碾玉观音》《错斩崔宁》《志诚张主管》等数十篇。
语言通俗生动,大量使用口语和白话,是后世白话小说的直接源头。
说书人在勾栏中表演时,往往需要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能讲完一个故事。
“且听下回分解"的悬念技巧便由此而来。
宋词的流行
宋词在宋代的地位,类似于流行歌曲在现代社会。
词最初是配合音乐演唱的歌词,北宋初年以小令(短篇词)为主,晏殊、欧阳修的词作清丽典雅,多写离愁别绪。
到柳永(约984—1053年),词风为之一变——柳永大量创作慢词(长篇词),语言通俗直白。
深受市井百姓喜爱,“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
苏轼(1037—1101年)进一步拓宽词的题材,将诗的意境融入词中,开创了豪放派。
南宋辛弃疾(1140—1207年)将豪放词推向巅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而李清照则以女性视角写出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样直击人心的句子。
识字率与文化下沉
宋代的文化成就之所以能渗透到平民阶层,根本原因在于识字率的提高。
宋代的官学和私学数量远超唐代,书院制度在此时臻于成熟——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应天书院、嵩阳书院合称"四大书院”。
即使在偏远乡村,私塾和家塾也普遍存在。
据学者估算,宋代成年男性的识字率约在百分之十至十五之间。
虽然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仍然很低,但在古代社会中已是相当高的水平。
正是这一批粗通文墨的平民,构成了话本、戏曲、通俗读物的基本受众群体。
两宋三百余年,平民百姓的生活既有商业繁荣带来的物质丰裕,也有战争频仍造成的家破人亡。
既有科举制度打开的阶层上升通道,也有土地兼并导致的贫富分化。
这个时代的平民,比前朝拥有更多的经济自由、更丰富的文化生活、更现实的上升机会。
但也承受着更为复杂的赋税负担和更为残酷的战争代价。
两宋留下的遗产——市民社会的雏形、商业文明的萌芽、福利制度的探索、文化普及的实践——深刻影响了此后中国社会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