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与冷战
曼哈顿计划
1939 年 8 月,爱因斯坦致信罗斯福总统,警告纳粹德国可能正在研制原子弹。这封信催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科学工程——曼哈顿计划。1942 年起,美国在洛斯阿拉莫斯、橡树岭和汉福德三处秘密基地投入二十亿美元、十三万人,把理论物理变成了战争工业。
项目的科学主管罗伯特·奥本海默(1904—1967)是个充满矛盾的人物:精通梵文的量子物理学家,喜欢读《薄伽梵歌》,同时管理着数千名科学家的超级工程。1945 年 7 月 16 日凌晨五点二十九分,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沙漠,代号"三位一体"的试爆成功,蘑菇云升起时,奥本海默脑海中浮现的是《薄伽梵歌》中的句子:“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三周后,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结束了二战,也开启了人类可以自我毁灭的时代。战后奥本海默公开反对研制氢弹,1954 年被吊销安全许可,在麦卡锡主义的听证会上受尽屈辱,成为冷战科学政治化的最著名的牺牲品。
从原子弹到氢弹
原子弹的威力来自核裂变,而氢弹的威力来自核聚变——太阳燃烧的原理。力主研制氢弹的是匈牙利裔物理学家爱德华·泰勒(1908—2003),他在听证会上指证奥本海默"不可信任”,从此被科学界许多人视为背叛者。1952 年 11 月 1 日,美国在太平洋埃内韦塔克环礁试爆了第一颗氢弹"常春藤麦克”,当量一千零四十万吨,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近七百倍,把试验所在的小岛整个从海面上抹去。苏联不甘落后:1953 年 8 月,由安德烈·萨哈罗夫主持研制的苏联氢弹试爆成功。到 1961 年,苏联在新地岛试爆的"沙皇炸弹"当量达到五千万吨,爆炸火球直径八公里,冲击波绕地球三圈。美苏两国最终各自建立起数万枚核弹头的武库,足以把人类文明毁灭数十次。
苏联氢弹之父安德烈·萨哈罗夫(1921—1989)的转身同样意味深长:目睹核试验的生态代价后,他转而呼吁禁止核试验,成为苏联最著名的异见人士,1975 年获诺贝尔和平奖,随后被自己的国家流放。奥本海默与萨哈罗夫,两个阵营的"原子弹之父",走向了同一种忏悔。
古巴导弹危机:十三天
核对峙最危险的时刻发生在 1962 年 10 月。美国 U-2 侦察机在古巴发现了苏联部署中的中程核导弹,从这里发射的核弹几分钟内就能覆盖华盛顿。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1917—1963)与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1894—1971)隔着大洋对峙了十三天,这是人类距离核战争最近的十三天。
肯尼迪拒绝了军方空袭古巴导弹阵地的方案——后来的解密档案显示,美军当时不知道古巴已有可作战的核弹头,空袭几乎必然引发核报复——转而选择海上封锁。10 月 27 日"黑色星期六",危机到达顶点:一架 U-2 在古巴上空被击落,另一架迷航闯入苏联领空,而苏联潜艇 B-59 在被美军深水炸弹逼迫上浮时,艇长以为战争已经爆发,差点发射核鱼雷——副艇长阿尔希波夫一人否决,挽救了世界。10 月 28 日,赫鲁晓夫宣布撤回导弹,作为秘密交换,美国数月后从土耳其撤走了自己的导弹。这场危机的教训深刻影响了此后六十年的核战略:大国之间的核对抗不能靠意志力游戏来管理。
恐怖的平衡
危机之后,人类开始给核武器套上制度的笼头。1963 年《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把核试验赶入地下,1968 年**《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确立了一个不完美的交易:五个核大国承诺最终裁军,无核国家承诺不发展核武器,换取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支撑冷战核和平的理论是MAD**——相互确保毁灭:由于双方都拥有经受第一次打击后仍能毁灭对方的二次打击能力(主要靠核潜艇),任何一方发动核战争都等于自杀。这个疯狂的逻辑维持了四十多年的核和平。冷战结束后,核威胁并未消失:九个核国家、约一万两千枚核弹头仍存在于世,核不扩散体系在朝鲜、伊朗问题上持续承压。奥本海默的幽灵仍在洛斯阿拉莫斯上空徘徊——人类学会了制造末日武器,却始终没有学会忘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