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萨拉热窝的枪声

1914 年 6 月 28 日,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1863—1914)携妻子索菲访问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车队在街角拐错了一个弯,停在一家咖啡馆前——十九岁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青年加夫里洛·普林西普(1894—1918)恰好站在那里。他掏出勃朗宁手枪,两发子弹打断了奥匈帝国的继承人,也打断了旧欧洲的和平。

接下来的五个星期里,欧洲的外交机器像一台咬合失灵的齿轮组:奥匈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俄国宣布动员支持塞尔维亚,德国向俄国和法国宣战,德军按施里芬计划取道比利时进攻法国,英国因比利时中立被破坏而参战。一个月内,六个大国互相宣战,两千万军人开赴前线。各国民众在车站欢送士兵,都以为"圣诞节前就能回家"。他们将在泥泞与铁丝网之间度过四个圣诞节。

堑壕:大地的伤口

1914 年秋,德军在马恩河受挫后,双方开始向海边竞速掘壕。很快,从瑞士边境到北海,一条七百多公里长的堑壕体系横贯西欧,像一道化脓的伤口。铁丝网、机枪巢与纵深炮兵构成了几乎无解的防御体系,而进攻方只有血肉之躯。

1916 年 7 月 1 日,英军为减轻凡尔登方向的压力,在索姆河发动进攻。持续七天的炮火准备炸出了一千五百万发炮弹的弹幕,却没有摧毁德军的深埋掩体。英军士兵背着三十公斤装备排成横队跃出战壕,以为面前已无活物。德军机枪手从地堡里爬出来,从容开火。索姆河战役第一天,英军伤亡约五万七千人,其中近两万人阵亡——英国陆军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这场持续四个半月的战役最终造成双方合计约一百三十万人伤亡,战线只推进了十余公里。同年在凡尔登,德军总参谋长法金汉制定了"让法国人流干血"的计划,十个月的绞杀消耗了双方约七十万人。一名法军士兵在家信中写道:“人类已经疯了,这场战争不会结束,因为它不可能结束。”

毒气、坦克与空中骑士

绝望的僵持催生了战争技术的突变。1915 年 4 月 22 日,德军在比利时伊普尔首次大规模释放氯气,黄绿色云雾顺风飘向法军阵地,数千人窒息或逃亡。此后光气、芥子气相继登场,防毒面具成为士兵的标准装具。1916 年 9 月 15 日,索姆河战场上首次出现了英国的坦克——四十九辆这种披着钢板的机械怪物隆隆碾过铁丝网与堑壕,虽然大半因故障瘫痪,但幸存的德军士兵第一次面对子弹打不透的敌人时的心理冲击,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空中,双翼机从最初的侦察工具进化为战斗机,德国的"红男爵"里希特霍芬击落八十架敌机的战绩,为这场毫无荣誉的战争保留了一丝骑士色彩。

僵持的不止西线。1915 年,年轻的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力主从达达尼尔海峡打开侧门,协约国在加里波利半岛登陆,却被一位奥斯曼军官死死钉在滩头——穆斯塔法·凯末尔(1881—1938)在此一战成名,日后成为现代土耳其的国父。八个月血战,双方各伤亡约二十五万,协约国黯然撤军,丘吉尔引咎辞职。1917 年康布雷战役,英军首次集中使用近四百辆坦克一日推进八公里,证明装甲集中突击的价值——这一课二十年后被德国人学去,命名为闪电战。

“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

1917 年,两件大事改变了战局:俄国爆发革命退出战争,美国因德国无限制潜艇战而参战。两百万生龙活虎的美军抵达欧洲,压垮了资源枯竭的德国。1918 年 11 月 11 日上午十一时,贡比涅森林的一节火车车厢里,停战协定签署。这场战争造成约一千万军人阵亡、两千万人受伤,四个帝国——德意志、奥匈、奥斯曼、俄罗斯——土崩瓦解。

1919 年的《凡尔赛条约》给德国套上了割地、裁军与一千三百二十亿金马克赔款的枷锁。法国元帅福煦看完条约后说:“这不是和平,这是二十年的休战。“他的预言精确得可怕——整整二十年后,1939 年 9 月,下一场战争如期而至。那场战争中将有一位在凡尔登和索姆河幸存下来的德军下士,他把凡尔赛的屈辱锻造成了复仇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