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战
一个国家裂开
1861 年 4 月 12 日,南卡罗来纳州的炮兵向萨姆特堡开火,美国内战爆发。这场战争的种子早在建国之初就已埋下:北方的工业经济与南方的棉花种植园经济,对奴隶制的态度水火不容。1860 年亚伯拉罕·林肯(1809—1865)当选总统,南方十一个州先后宣布脱离联邦。没人预料到这会是一场持续四年、吞噬六十二万条生命的浩劫——超过了美国在一战、二战、越战中阵亡人数的总和。
战争双方起初都低估了对手。北方拥有人口、工业和铁路的压倒性优势,却屡战屡败;南方将星璀璨,尤其有一位被后世军史家视为天才的统帅。
李将军与格兰特
罗伯特·李(1807—1870)出身弗吉尼亚名门,是西点军校成绩零违纪的完美毕业生。林肯曾想请他统率联邦军,但李说:“我不能对我的家乡弗吉尼亚拔剑。“他最终出任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以寡敌众,在七天战役、第二次布尔溪、弗雷德里克斯堡和钱瑟勒斯维尔连挫北军。钱瑟勒斯维尔战役中他以五万人大胆分兵,侧击九万北军,被军事学院奉为机动战的教科书。但胜利的代价惨重,南方的人力资源在一点点流干。
北方的救星是个战前落魄的皮革店伙计。尤利西斯·格兰特(1822—1885)西点毕业,曾因酗酒离开军队,内战爆发时郁郁不得志。但他在西线战场连下多纳尔森堡、维克斯堡,把密西西比河彻底打通,将南方拦腰截断。1864 年,林肯把全部联邦军交给他。格兰特的作战哲学冷酷而清醒:他不需要赢得漂亮,只需要用人命和物资把李拖进消耗战,因为北方耗得起,南方耗不起。所谓"格兰特牌绞肉机”,正是这种战略的残酷实践。
安提塔姆与葛底斯堡
1862 年 9 月 17 日,马里兰州的安提塔姆溪畔,内战写下了最血腥的一页。李首次北进,与麦克莱伦的北军在此遭遇。从清晨打到黄昏,玉米地里的尸体一层压一层,一天之内双方伤亡约两万三千人,至今仍是美国军事史上单日伤亡之最。这场战术上的平局让李退回南方,也给了林肯等待已久的机会:五天后,他发布《解放宣言》,宣布叛乱州的奴隶获得自由——战争的目标从维护统一升华为解放四百万黑奴,英法两国自此再也无法公开支持南方。
这场战役还留下战争史上最著名的情报插曲:李的作战命令副本被南军军官当作雪茄包装纸遗落在营地,被北军士兵拾获。麦克莱伦由此得知李已分兵四路,却仍因一贯的迟疑坐失歼灭南军的良机——林肯战后哀叹:“我们有最好的情报,却配了最慢的将军。”
1863 年 7 月,李第二次北进,在宾夕法尼亚小镇葛底斯堡撞上米德的北军。三天激战,第三天皮克特率一万五千人向墓地山脊发起大冲锋,在炮火与排枪的收割下折损过半。李牵马走在败军中反复自责:“这都是我的错。“同年 11 月,林肯在此发表了二百七十二个词的葛底斯堡演说,“民有、民治、民享"从此成为美国的立国修辞。
铁甲舰与总体战
这场战争还是人类第一场工业化战争。1862 年 3 月 9 日,弗吉尼亚的汉普顿锚地,南方的改装铁甲舰弗吉尼亚号与北方仓促赶制的旋转炮塔铁甲舰莫尼特号轰然对射数小时,炮弹在双方装甲上只留下凹痕。这场平局宣告木质风帆战舰的时代就此终结。
内战催生的技术清单长得惊人:第一次大规模使用铁路运兵,第一次用空中观察气球校正炮火,第一次出现连发卡宾枪与铁丝网防御,第一次用蒸汽印刷机在前线印报。北方的卫生委员会把伤员后送与野战医院体系化,救活的人数远超任何一场战役消灭的人数。
战争的尾声同样具有开创性——谢尔曼率军"向海洋进军”,从亚特兰大一路烧到萨凡纳,有计划地摧毁南方的铁路、工厂与农庄,让"战争不再体面”。这是总体战的雏形:打击目标不再限于军队,而是敌方整个社会的战争意志与战争潜力。1865 年 4 月 9 日,李在阿波马托克斯向格兰特投降。格兰特允许南军官兵带着自己的马回家春耕,两个美国人在签字桌前轻声寒暄,仿佛四年血战只是一场噩梦。五天后,林肯在剧院遇刺身亡。内战结束了,而它发明的铁路运兵、堑壕、铁甲舰、战地电报与总动员体制,将在半个世纪后的欧洲大陆上结出更恐怖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