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战争
科西嘉炮兵军官
1785 年,巴黎军官学校走出一位十六岁的炮兵少尉,身材矮小,口音浓重,沉默寡言。同学们嘲笑他的科西嘉土腔,他则埋头在图书馆里读普鲁塔克的《名人传》。没有人想到,这个名叫拿破仑·波拿巴(1769—1821)的青年会在十五年后加冕为法兰西皇帝,并在接下来的十余年把整个欧洲拖入战火。
拿破仑的军事天才首先体现在炮兵的专业直觉上——他总能在战场地形中找到火炮的最佳阵地。1793 年的土伦战役中,二十四岁的他指挥炮兵轰击英军舰队,一战成名。1796 年,他率一支衣衫褴褛的军团翻越阿尔卑斯山,在意大利连战连捷。他的指挥风格快得令人窒息:军队靠就地征粮摆脱辎重队的拖累,以每天几十公里的速度机动,总在敌人完成集结前出现在其侧翼。
奥斯特里茨:三皇会战
拿破仑军事生涯的巅峰是 1805 年 12 月 2 日的奥斯特里茨战役,史称"三皇会战"——法国皇帝拿破仑对阵俄皇亚历山大一世和奥皇弗朗茨二世亲率的八万六千联军,法军约七万三千人。
战前,拿破仑故意示弱,主动放弃了战场中央的普拉岑高地,把右翼拉长变薄,诱使联军主力倾巢进攻他的右翼。俄奥联军的将领们果然中计,大批部队从高地冲下,猛攻法军右翼。就在联军在高地上唱空城计时,浓雾散去的清晨,拿破仑一声令下,苏尔特元帅的两个师攀上几乎不设防的普拉岑高地,把联军拦腰切成两段。被分割的联军在结冰的湖面上溃逃,法军炮火轰碎冰面,数千人葬身冰湖。联军伤亡被俘近三万,法军损失不到九千。这场战役后,神圣罗马帝国解体,欧洲君主们谈起拿破仑的名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拿破仑的胜利不只靠战术直觉。他把军队编为可独立作战的"军"(corps),各军自带步兵、骑兵与炮兵,沿不同道路并行推进、会战前一日完成集结——分进合击由此成为近代战役法的标准语法。他还深谙士气经济学,大军团靠就地征粮维持日行数十公里的速度,与罗马军团笨重的辎重队形成鲜明对照。
从莫斯科到滑铁卢
1812 年,拿破仑犯下致命错误:率六十万大军入侵俄国。俄国统帅米哈伊尔·库图佐夫(1745—1813)以空间换时间,坚壁清野一路东撤,甚至放弃莫斯科。拿破仑在空城中坐等沙皇求和,等来的却是俄国寒冬。撤退途中,饥寒交迫的法军被哥萨克骑兵不断猎杀,渡过别列津纳河时浮桥两侧尸积如山。六十万大军回到波兰时只剩不到十万人。
帝国从此失血。1813 年莱比锡"民族会战"败北,1814 年反法联军进入巴黎,拿破仑退位流放厄尔巴岛。1815 年 3 月,他戏剧性地逃离小岛重返法国,士兵们倒戈相迎,百日王朝开始。6 月 18 日,在比利时小镇滑铁卢,拿破仑迎战威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1769—1852)指挥的英荷联军。威灵顿依仗山脊阵地死守,顶住了法军一整天的猛攻;傍晚,布吕歇尔的普鲁士援军赶到战场侧翼,法军崩溃。拿破仑第二次退位,被流放到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六年后在岛上去世。
滑铁卢之败常被归咎于格鲁希元帅的迟疑——他率三分之一法军追击普鲁士军,听到远方炮声却机械执行命令没有回援。但更深的败因早在 1812 年的雪原上就已写下:一个靠不断胜利维系的帝国,经不起一次彻底的失败。
战争从此不同
拿破仑留下的不只是战场传奇。他的**《拿破仑法典》摧毁了封建特权,把平等与法治的理念随军队传遍欧洲;他建立的全民征兵制把战争从国王的私事变成了民族的总体动员——此后战争不再是职业军团的有限博弈,而是全民卷入的洪流。亲历了耶拿战役惨败的普鲁士军官克劳塞维茨**(1780—1831)从拿破仑战争中提炼出《战争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句名言,正是对拿破仑时代的理论总结。从美吉多的峡谷到滑铁卢的山脊,人类用了三千两百年把战争从部落械斗推到了国家总体战的门槛,而门槛后面,是工业化时代的尸山血海。